校门口的骚动像是一场未熄的余火,带着闷烧的灰烬,一路延烧进了林家客厅。
回家的路上,雨后的空气黏稠得令人反胃,柏油路面升腾起阵阵白烟,将路灯的光线折射得扭曲模糊。予安走得极快,皮鞋踏在积水上的声音清脆而急促,像是在逃离某种无形的追捕;予涵跟在后头,始终保持着那「三步」的距离。那是他们从小到大、在人群中不被认错的默契,但此刻这三步的空隙,却像是一道横亘在血缘与禁忌之间的深渊。
进了家门,予希不在。客厅里,唯有墙上老旧时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精准地切割着这份凝固的尴尬。
「林予安,你站住。」
予涵终于爆发了。她将书包重重摔在餐桌上,拉链撞击桌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她的声音带着少见的愠怒与颤抖:「你今天在那里发什么疯?你知不知道全校都在看?你让那个男生下不了台,也让我……变得很难堪。」
予安停下脚步,背对着她。他单薄的制服衬衫被汗水与雨水浸透,紧贴在起伏不定的肩胛骨上。
「那是我的交友自由,你只是我的弟弟,不是我的监护人!」予涵的语气里透出一丝委屈,「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你到底怎么了?」
予安缓缓转过身。昏暗的灯光下,他高挺的鼻梁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将他的表情遮去了一半。他看着予涵,看着那张与自己如此相似、连愤怒时眉心微蹙的频率都一模一样的面孔。
「弟弟?」他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要在齿缝间将这份血缘嚼碎,「如果我只是弟弟,妳为什么要在那个人碰妳的时候,露出那种像要窒息一样的表情?」
「我……」予涵语塞,脸色红白交替。
「我讨厌他看妳的眼神。」予安向前跨出一大步,那种侵略性的压迫感瞬间封锁了空气。他逼视着她的瞳孔,那里映照着他此刻疯狂而狼狈的身影,「那种觉得只要送几封信、说几句甜言蜜语,就能把妳从我身边带走的眼神。那种……觉得妳是可以被『标价』、可以属于任何人的眼神。」
「安,你越界了。」予涵下意识地后退,腰际重重撞上了餐桌边缘。
「界线在哪里?」
予安猛地擡起手,掌心重重击在予涵身后的桌面上。他将她囚禁在自己的双臂与餐桌之间,两人的呼吸在不足五公分的空间里疯狂交缠。
这是他们十七年来离得最近的一次。近到能看见彼此眼底被禁忌点燃的血丝,近到能感觉到对方心脏那种如出一辙的、狂乱的跳动。
「我们拥有同样的血,在同一个肚子里待了十个月。我们长得这么像,连灵魂都像是互相复印出来的。」予安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自毁的绝望,「如果妳觉得我管得太宽,那妳就把我当成路人,别再管我,也别再用那种怜悯的长姊语气对我说话。因为那只会让我……」
「让你什么?」予涵颤声追问,她的瞳孔因为恐惧与某种未知的兴奋而剧烈收缩。
「让我更恨我们流着一样的血。」
予安猛地撤回手,像是被烫伤一般,转身冲进房间,「砰」的一声巨响,震得客厅的玻璃窗嗡嗡作响。
客厅重回死寂。予涵颓然跌坐在椅子上,十指紧紧抓着制服裙摆,指甲陷进了大腿的肉里。她看向墙上的大镜子,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得像个幽灵。
她想起刚才予安的眼神——那里面没有半分弟弟的纯真,只有一种原始的、想要将她拆解入腹的掠夺感。
更让她感到战栗的是,当予安刚才逼近时,她心里升起的竟然不是厌恶。那是一种灵魂被强行唤醒、与某种禁忌之火产生共鸣的震颤。
她擡起手,轻轻覆盖在刚才被予安撑过的桌面,那里的余温像是一道烙印,正透过她的皮肤,缓缓渗进她的骨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