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们十七年来,第一次感觉到彼此的体温是如此具有侵略性,像是要把对方的灵魂燃烧殆尽。
回到家时已是深夜,屋子里冷清得可怕,空气中残留着暴雨后的霉味。予安在进门后不久就彻底倒下了,他像是一截燃尽的木头,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沈重而破碎。
予涵顾不得自己也正发着轻微的冷颤,她咬着牙将予安扶进房间。当她颤抖着手,试图帮他换下湿透的衣物时,指尖不经意划过他滚烫的胸膛。那一瞬间,她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
那是男人的身体。 厚实的肩膀、精瘦而充满张力的腰线,这一切都在无声地控诉着:昨晚那个「弟弟」的标签,早已在雷雨中被他亲手撕得粉碎。
半夜,予安开始烧得神志不清,陷入了一场充满幻觉的谵语。
予涵坐在床边,不停地更换着冰凉的毛巾。在昏黄而摇曳的床头灯下,予安看起来脆弱得像个快要融化的雪人。他不停地偏过头,干燥的唇瓣开合,溢出模糊而沈重的字句。
「涵……予涵……」
他没有叫她「姊」。那两个字从他烧得干裂的唇间吐出,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缠绵与僭越。
「我在,安,我在这里。」予涵握住他焦躁挥动的手,试图安抚那份狂乱。
予安突然反手紧紧扣住她的手掌,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将两人的骨血揉碎在一起。他睁开眼,但眼神是涣散的,焦距并没有落在她脸上,而是穿透她,看着某个不存在的、没有血缘枷锁的虚空。
「为什么……要是同一天出生?」他喃喃自语,眼角滑落一颗晶莹的泪水,瞬间被高热的皮肤蒸发,「如果晚一年……不,哪怕只晚一天也好……我就能名正言顺地……名正言顺地爱妳……」
予涵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她看着镜子般的这张脸,感觉到自己的额头也开始发烫——那是被他传染的热度,还是她内心深处那份隐藏已久、与他同频共振的共鸣?
她鬼使神差地俯下身,慢慢靠近那张与自己几乎重叠的脸孔。在极近的距离下,她看见他颤动的长睫毛。那种熟悉的、却又充满罪恶感的悸动感再次袭来。她想起予安在雨中绝望的眼神,想起他撑在桌面上时那种想摧毁一切的占有欲。
「对不起……安……对不起……」她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认命的哭腔。
就在此时,予安突然用力一拽,将予涵拉向自己。予涵惊呼一声,整个人跌进他滚烫的胸膛。予安伸出双臂,死死地环抱住她,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别走……」他在她耳边低语,温热而混乱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窝,「就这一次……别当我姊姊……求妳……」
予涵感觉到全身的力量在那一瞬间消失了。那道防守了十七年的堤防,在这一刻彻底溃堤。她没有挣扎,而是缓缓闭上眼,任由自己沈溺在这个充满药水味与高热体温的禁忌怀抱里。
然而,门外的阴影中,另一道视线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予希站在黑暗里,看着房间里那对紧紧相拥、轮廓一模一样的剪影。她脸上的玩世不恭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了嫉妒与绝望的空洞。
她看着予安抱着予涵的手,指甲深深陷进了自己的掌心。
「予安……」予希的声音极低,像是从地狱传来的回响,「为什么是姊姊,而不是我呢?明明……我们长得都一样啊。」
在这个充满相同基因的屋檐下,最残酷的真相浮出水面:他们都爱着彼此的镜像,却注定在寻找自我的过程中,彻底毁掉这个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