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最后的烟火-颜人中
游问一8月11号去英国。
8月10号,距离上次见面刚好过去两个星期。丫丫和妈妈还在熟睡,我这天起得反常的早,推开阳台门准备拉伸,一眼就看到楼下花园木椅上坐着的他。
他穿着件黑色T恤,手肘撑在膝盖,手里拎着份早餐。听见阳台的动静,他擡起头,隔着清晨薄薄的雾气直勾勾地盯着我。
他说他一看到我就彻底没辙了。
我也是。
早八点,他的公寓。
天雷勾地火。窗帘紧闭,浴室里的水汽很快漫过客厅,蔓延到全屋。卧室的床单被扯得变了形状。他压着我,一遍遍在我耳边低喘着说想我。我其实也想他,但这种情话我不善于说。我只是搂紧他的脖子,主动仰头去吻他。
事后,我手指在他胸口纹身处一圈圈打着转。他抓我手放他嘴边亲,跟我说定了两周后回来的机票,送我去上学。
我还在闭眼休息,轻微喘着,听他问让不让他做我男朋友。
哦,确实,我好像一直没提这个事儿,也没答应他这个事儿。他问过我好几次,冬令营的时候就想上位,第一次做的时候也问了,后面在烟城公寓里又问了,这算是他第四次问。
薄汗慢慢凉透,我掀开毛毯起身去浴室,路过垃圾桶时,瞥了一眼里面几个打了结的套子。我扶着门框,转头看他说,下次回来跟我见见我妈。
他从思绪中抽离出来花了3秒,听到我说的话花了2秒,反应过来花了1秒。下一秒,也麻溜起身屁颠地跟我进了浴室问真的吗。他问了好几遍真的吗,花洒的水劈头盖脸淋下来,激起一片白雾。我后背贴着冰凉的瓷砖,耐心地一遍一遍回答真的。
然后我又补了一句,后入我很舒服。他吐出口粗气,掐着我的腰,直接把我转了过去。
我妈早就知道他的存在,只不过我不想说,她也尊重着我。自从我帮她离了婚、分到了这辈子花不完的财产后,她烦心事儿少多了,现在每天都在享受生活,多余的时间都用来观察我了。她看到我挂在脖子上的钻戒,就猜到我有情况,怕我受原生家庭的影响在感情上吃亏,动不动就对丫丫旁敲侧击,或者话里话外暗示我:交了男朋友就带回来,妈妈帮你把把关。
也是时候了。
然后我俩抱着睡了一觉。
醒来以后,他特伤感。他说他梦见另一个平行世界,他追了我很多年都没追到手,还说在梦里,我爱杭见爱得不行,还带点情感回避障碍,总是前一秒给他希望,后一秒又把他撇开,总折磨他。
我也梦见了,我梦见他为我受了伤,流了很多血,丫丫还失踪了,杭见出轨了单西歌,好像一切都很混乱。更多细节我记不清,但我记得跟他在一起之前,还多交了个男朋友。看他一脸伤心,我起身把我俩枕头翻了个个,我说梦都是反的。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对吗?他擡眼看我,眼神炽热。
会。我答。
11号一早他就走了,没让我去送,他说大老爷们不想哭,更何况两个周后就回来了,让我多给他打电话,多发消息。
他落地时,我正陪着我妈和丫丫在海鲜大排档撸串。三个人刚碰了杯,我咽下一口冰啤酒,定好的闹钟响了。我拿出手机发消息问他到了没。我妈问我给谁发消息,我又喝一口啤酒,在丫丫和妈妈的注视下,轻描淡写地说男朋友。
啪嗒。丫丫手里的筷子掉了,我招呼服务生换一双新的,妈妈倒是不太淡定地闷了半杯,说下次带来见见,我点点头。我看得出来妈妈的欲言又止,说回头会跟她讲清楚的。手机又响,他说到了。
后面两个周,尽管我的时间几乎都被丫丫和妈妈排满,但我还是觉得时间过得好慢。没事的时候,我会拿着钥匙去他的公寓睡个午觉,等他醒了打电话叫我起来。隔着屏幕看他晨勃的样子特别可爱,我也很想要,我们尝试做了很多次Phone Sex,每次结束时,他会念叨一句还有几天就会回去。
一眨眼已经8月底,妈妈送我和丫丫去云大报到。一路上不少热心的学长过来想帮忙提行李,都被我拒绝了。到宿舍楼下,他给我发消息说等他。我停下脚步转身跟我妈说,你女婿马上就要来了。我妈拍我说不早告诉她,她完全没准备。不需要准备什幺,你看起来就不是很好惹。我妈又打我说我没个正经。
就在这时,他从拐角处走了出来。我想骂脏话,又帅了,帅死了。视频和真人的感觉还是不一样的,他穿着亚麻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隐约能看到里面的锁骨和胸肌线条。夏风把他额前碎发吹起,他单手插兜,看着我笑。这一刻,我发现我真的很想他,心跳得好快好快。
为人处世这方面,他就没输过,我妈对他特满意。
他帮我和丫丫把宿舍收拾得井井有条,又带我们去他饭店吃饭,告诉所有员工,以后我妈去他饭店吃饭是免单的。我妈偷偷掐我问我怎幺找了个这幺有钱又帅的,能靠谱吗?后面他用一天的时间就彻底打消了我妈的顾虑。
不仅如此,等下一次再见面时,他直接把他的妈妈和律师一起带来了。他母亲气质样貌都极好,端庄优雅,特别像《绯闻女孩》里的Lily,虽然我妈也不差。两边家庭坐在一起时,他直接掏出了一长页纸。上面密密麻麻,把他名下所有的资产、股份、财产全部列了出来。
他当着长辈的面,一字一句地说,他跟我是奔着结婚去的。如果以后他犯了原则性错误,或者对不起我,他净身出户,这些东西他一分都拿不到。我妈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眼眶一下就红了。他妈妈伸手握住我妈的手,说只要我和游问一好好的,她们做母亲的就放心了。
两位母亲因为这场会面一见如故,后来他妈妈每次回国,都会拉着我妈去喝下午茶、逛街,礼物一箱一箱地往我们家搬。
他在国内陪了我们两天就赶回去上课了。因为我妈一直在,分别的时候,他憋屈得不行,在车里把我按在座椅上亲了很久,亲得我嘴唇都麻了。
我的大学生活就这幺步入正轨。有课的时候住宿舍,没课的时候,我回他的别墅照顾初问。我们之间的跨国电话每天雷打不动。后来,他把两周回国一次变成了一周回国一次。一次就待两天,每次回来,床头柜上的套子至少要消耗掉一盒,他在这件事上完全不知餍足。
送给我的礼物越来越多,也越来越贵,我让他省点钱,有钱也不能这幺花。他说钱只有花在我身上才有价值。
又是一年寒假,他来烟城找我,在我家过了春节。正好多一个客房,我妈让他晚上在我家住。
这完全是引狼入室。我妈压根不知道,这混蛋后半夜就会轻车熟路地摸进我的房间。为了不吵醒隔壁的妈妈和丫丫,他和我都忍得辛苦,拉扯间连呼吸都不敢用力,憋得浑身是汗,反倒比平时更刺激了几分。
隔天跟所有亲戚拜完年,我们就出门了,褚来接丫丫,他又把我拐回他公寓。一场酣畅淋漓的性事过后,我说我们能不能干点别的。我正说着,杭见发来了拜年消息,说他那边一切都好。
他凑过来扫了一眼,醋坛子当场就翻了。但因我说要干点别的,直接打电话把褚摇来了,破坏人家和丫丫约会。
大年初一的下午,阳光有些晃眼。我和丫丫坐在操场的石阶上,看着他和褚穿着运动服,沉浸式地和一帮男生打篮球。运动服穿他身上莫名有型,他动作特快,运球、变向、起跳、扣篮,把对面防守的人虐得连连叫苦。
看着他挥汗如雨的样子,我突然想起去年这时候,他打球受了伤。我的视线落在他虎口曾烫伤过的那块皮肤上。他察觉到了,在进球的空档突然转过头,隔着大半个球场,擡手冲我比了个心,嘴角的笑又痞又得意。周围围观的男生顿时起哄连天。我刷一下脸红了,大冬天的。
再开学时,我心疼他总是每周来回跑,干脆自己也办了签证,每个月会去英国一趟,他少折腾一次也是好的。我希望他能专心把跟他爷爷约定的商业考核完成。
所以再寒暑假时,我们基本都是在国外度过的。看他认真赶课业,陪他开会,帮他做分析,眼见他一点点褪去少年气,变得越来越成熟,越来越强,直到一个人撑起了英国的这一摊事业。我有种谈了个养成系的感觉,不过他是从强到更强。
在他身边待久了,耳濡目染,我学到了很多行业前沿的东西。盯着银行账户里他塞给我的数字,我开始认真学习投资理财。好在我脑子聪明,学什幺都快,手里的现金资产在我的小试牛刀下,竟然翻了好几番。他抱着我,感叹说全世界再也找不到像我这幺完美的人。
我说你大概忘记冬令营我冷你的时候,他说追求幸福总要付出一些代价。
这四年,他带我把欧洲转遍。每个城市都留下我们在黄昏、在深夜纠缠的痕迹。有天我俩在酒店做,大雨刚停,窗外有潮湿的泥土气息钻了进来。他背靠着巨大的落地窗,把我整个人抱在身上。我一擡头,刚好看到天边挂着一整道绚丽的彩虹,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看。他转身,我的背贴在冰凉的玻璃窗上,然后我们心照不宣地接吻。
我知道他有多爱我,也知道我爱的没他多,但我应该也不会再爱任何一个人像爱他这幺多。
跟他相比,我完全没有仪式感,甚至会忘记我们的周年纪念。他每次都说要是他不记着,我哪天就把他忘了。他每次都能变着法地准备惊喜,连相恋100天、521天、888天、999天这种日子,他都要隆重地拉着我庆祝一番。
大学毕业时,他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接下来一周,他都在做毕业旅行计划。
我们去了南美,在亚马逊森林里过了没信号、没网络的一个星期。房间里连电风扇都没有,完全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那里时不时停电,深夜燥热难耐,他就这幺靠在床头,手动给我扇了一整晚的扇子,哄我睡觉。后来我们去了加州。马里布的夜晚很美,海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咸味。在那阳光绿树蓝天下,他单膝跪地,跟我求了婚。
之后是迈阿密、大溪地、坎昆,我们每天在沙滩上晒太阳;再后来去澳洲过了一段凉快的日子。
等最后回国的时候,我们去民政局把证领了。
领证那天,他眼眶特别红,我想起来我俩第一次做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我笑着抱他说他太感性,他说因为我太性感。行吧。
自从法律意义上结为夫妻,他那颗悬着的心似乎终于安稳了下来。这男人其实挺没有安全感的,总害怕哪天我会跟别人跑了。领完证那天他念叨了很久,说结婚真好,离婚那幺麻烦,这辈子我只能跟他绑在一起了。
其实,我也很想一辈子跟他绑在一起。
但我没说。
我跟他说婚礼不要办得太隆重,我嫌吵,也不喜欢应酬。他完全依我。最后我们选了森林里的一座庄园,只请了关系最好的亲朋好友和双方家长。
那天,我终于看到了他的父亲,他也见到了我的父亲。那两个曾经在各自生活里缺席或造成伤害的男人,为了孩子的婚礼,破天荒地不计前嫌,平和地出现在同一个现场。
那一刻,我看着他们,不自觉地问了自己了一个关于父母对孩子的爱的问题。
直到30岁那年我自己也做了母亲,我和他有了一对龙凤胎,男孩是哥哥。看着两个啼哭的小生命,我突然懂了什幺是血脉相连。
孩子一天天长大,我和他也在慢慢变老。
直到40岁的某一天。
我醒来看到床头柜上放着热气腾腾的早餐和刚做好的咖啡。我端着杯子走到窗前,看着不远处的草地上,那个步入中年的男人,正带着两个孩子蹲在草丛里观察植被,帮他们完成学校布置的生物作业。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我想,我这辈子,可能都无法超越他爱我的程度了。
60岁那年,我生了一场大病,感冒引发了严重的肺炎,高烧几天不退。他着急得团团转,又哭。抓着我手,他说我不活他也不活了,我说不要瞎说,还有孩子们孙子们呢,他说儿孙自有儿孙福。
幸好,我们都长寿。
但我走得比他早了一点。
那会儿我已经98岁,病床前他拉着我的手。我觉得很困,是那种睡了再也醒不过来的困。我趁着自己还清醒的前一秒,拼尽最后的力气,捏了捏他手心,我说我很爱他。下辈子我们还要在一起,这半句我来不及说了,我想他能感应到,掌心里是他的热泪。在最后失去听觉前,医生说他随我一起走了。
从高中的冬令营开始,从18岁到98岁,因为他,我这一生是无比无比无比幸福的。
我也曾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因为游问一,我也希望有来世。
关于我和他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希望在看的你们也有幸福的一生。
谢谢大家。
——番外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