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学之后,你很快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或者说,你被允许去习惯。
没有人强迫你做任何事。课程可以选择,时间可以支配。课程安排对你而言近乎松散,你可以决定是否出席,也可以在任何时刻中断离开。没有约束,也没有惩戒机制,仿佛一切规则在你身上都失去了原本的效力。甚至连出入权限,也远高于其他雄虫,乃至部分教师。
你所拥有的,与其说是学生的权利,不如说是一种被默许的特例。
其他雄虫从不主动接近你。你靠近时,他们会下意识地让开距离,像是在避开某种危险源。偶尔有目光落在你身上,也很快移开,带着你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畏惧、警惕,或别的什幺。
你不知道原因,但你隐约意识到,这种距离,并不是你可以主动跨越的。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新鲜感很快消退,那些原本触手可及的自由也逐渐变得乏味。你不再频繁出入各个区域,也不再尝试接近那些刻意与你保持距离的雄虫,索性放弃。课程、设施,乃至整个学院,都在你的感知中变得模糊而无关紧要。最终,你将注意力转向域脑中那些尚未接触过的信息。顺着零散的记录与检索路径,你离开教学楼,前往学院的图书馆。
那不是你认知中的,建筑。
一棵巨大的,超出常识认知范围,粗壮而扭曲,猩红且夺目的红色树扎根于地表……外层是几丁质与血肉交叠的结构,隐约起伏,蠕动,似乎在缓慢呼吸。无数枝干向上蔓延、交错、分裂,彼此交织,于高空形成一个庞大而封闭的立体空间。入口开裂在主干一侧,没有门的形态,更像是被撕开的组织,或者说,肉块。你踏入其中,感到脚下的质地微微下陷,又在下一瞬恢复原状。内部空间远比外部看上去更加庞大,螺旋式的通道,没有尽头的血红,直通望不见的天际。
“信息”,以半透明的结构悬浮在红枝,像未完全孵化的卵,内部流转着光点与符号。当你靠近时,它们会轻微震动,与域脑产生某种共振,将内容直接传递至你的感知之中。更深处,越上方,则有体积更大的“节点”。如同脉络汇聚的核心,搏动、扭曲,记录着更高权限的信息。
整颗树并非静止,你能感受到它(Crimson Matriarch),在运作,在记录,在筛选。所有进入其中的个体,都会被某种无形的结构注视、标记、归档。
这里不是存放知识的地方。
更像是,一个活着的……
正当你沉醉之时,突然,一个穿着白大衣的男人(Fragment)出现。他看着你,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绪,像是卡洛斯过去对你的神情,也像是瑟雷克西尔第一次见你那次……但很快,他故作轻松地向你打招呼,做出自我介绍。他告诉你,他名泽瑞斯,是图书馆的管理员。
你没有忽略他的神情,询问他:“你认识……我吗?还是说,你认识我的父亲……?”
他像是被问住了,随即露出挫败的表情。他说:“是。”
即使他没有正面回答,你也清楚,他口中的“是”,指代谁。你迫不及待向他询问你的父亲,以及卡洛斯,为此,你告诉了他你在AX-9-IV的经历,以及卡洛斯的死。
他像是喃喃自语:“这样啊,他杀了卡洛斯……”之后,他告诉了你许多额外信息。他说,他和卡洛斯、瑟雷克西尔、以及你的父亲,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你问他这是玩伴吗?他却自嘲地说,不,并不。他继续说,你的父亲是正统贵族,他只是平平无奇的工具,而瑟雷克西尔……他没有说下去。在他的话语中,你得知卡洛斯是你父亲——奎里努斯指定的雄虫(高等贵族有权拥有特定雄虫)。原本卡洛斯是要被送到LAC(雄虫调度中枢),但因为你父亲的庇佑(指定),从而逃过一劫。
也就是说,卡洛斯是给奎里努斯供精的雄虫。
你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消化这样的事实,过多的疑问,再度冲刷你的大脑。卡洛斯为什幺要带你逃离?为什幺不承认你?奎里努斯的死真的是意外吗?瑟雷克西尔和卡洛斯,以及奎里努斯的关系又是怎样的?这个人(泽瑞斯)又扮演了什幺角色?十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幺?
“我还是不能理解……为什幺,瑟雷克西尔要对我这幺好?”
他笑了:“呵……你放心,瑟雷克西尔很在乎你的父亲。你也察觉到了吧?你来到特拉克斯后,享受到的一切特权。即使你父亲的家族如今已经衰弱,你依靠你父亲在瑟雷克西尔心里的位置,便能保证你后半生的衣食无忧。”
“不……”,你说,“我想知道,我父亲,以及卡洛斯之死,背后的真相。”
他再次笑了,然而这次的笑容,却让你感到无端的悲伤。他对你说:“下次吧……下一次,你在这里再度见到我的时候,我会告诉你,一切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