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你在特拉克斯停留的时间逐渐延长,一个学年的过去,你对虫族,或者说,你对这座首都星所代表的一切认知,也在缓慢发生改变。那些曾经只作为“名称”存在的词汇——The Tyridex Campaign(泰瑞德克斯战役)、“远征”,过往你不理解,无法体会其背后含义的名字,逐渐化成现实的,具有重量的概念。
Tyridex(泰瑞德克斯),是一片被遗忘的区域,位于虫族边缘星域,地址偏远,与外界天然隔绝。当地虫族以寄生繁衍为唯一稳定手段,宿主来源并不局限于虫族本身,还包括多种异星生命体。在长期的基因嵌合下,结构不断偏移,逐渐脱离以特拉克斯为中心的标准体系。
原本,这片区域会继续以被放弃的形态存在,作为承载失败繁衍结构与杂糅基因的边缘残余。直到大约六十年前,特拉克斯再度发现这个被遗忘的地方,重新确认其坐标,并对其实施殖民接管。再之后,便是二十年前。当地虫族集体撕毁既定的殖民契约,拒绝被继续纳入既有体系,局部冲突迅速升级。随后,The Primarch Brood进一步介入,对泰瑞德克斯完成全面侵入与重构,也就是The Tyridex Campaign(泰瑞德克斯战役)。
这……便是你父亲,一手主导的胜利。
那之后,虫族由原本的缓慢扩张,转为不可逆的“远征”。大量雌虫作为战争兵器死在屠戮、征服的战场上,生命的价值与意义比泥沙还要廉价。而瑟雷克西尔,则以Apex Commander(最高统帅)的身份,统辖二十二支军团。
不过这些,都与你毫无关系。你是被瑟雷克西尔庇护的雄虫,享受了一个雄虫所能享受到的最大特权。雄虫被掳去集中榨精至死,雌虫作为廉价战争耗材、工具死亡的命运统统与你无关。这些日子的相处中,你也开始相信泽瑞斯口中的,瑟雷克西尔很在乎你的父亲的话语。
瑟雷克西尔和卡洛斯一样,长年在外。但与卡洛斯销声匿迹的离去不一样,你时常能在日常生活中听到、看到,他于前线获胜的消息。让你惊诧的是,他还会传讯问候你的日常生活之类的问题。每当此时,你都是搪塞掠过,你实在不清楚,自己要以什幺样的姿态面对他。如果说对他的厌恶,因为他杀死卡洛斯的芥蒂,实话说是丝毫没有的。既然如此,还装作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那便只有丑陋了。可惜你心知如此,也不想做任何改变。
这种变扭的情绪,一直持续到你十六岁的生日。
这一天,瑟雷克西尔回来了。你不想自作多情地认为他是因为你回来的,但他切切实实地对你说,他要带你出去,庆祝你的生日。那一刻的心情是喜悦吗?你没有继续往下思考。五彩斑斓的星光,思绪与绸线聚拢又撕裂。他带你来到一座早已在人类时期就已落寞,却又被虫族再度复现的——剧院。或许是域脑的信息获取过于直接,满足朴素视觉听觉的剧院,在当下虫族又成为了一种新潮。他带你到前排坐下,表演的剧目是虫族人耳熟能详的,最后一个虫母,卢克蕾蒂娜的神话(history)。
虫族人崇拜虫母,虫族人爱虫母,正如人类的婴儿依赖母亲那般没有缘由。即使卢克蕾蒂娜的死过去了数万年,祂的存在和事迹已如人类神话之于历史那般,模糊不清,可依旧有许多虫族人,不,是所有虫族人,为剧目中的祂(character)之死而哭泣。而这一次,你依旧没有任何触感。你想,你应该哭泣的,就和那些为祂落泪的虫族人那样,为祂哭泣,可你做不到,你也不想欺骗自己。无聊、厌倦之中,你突然毫无理由地,想知道瑟雷克西尔的反应。视线之中,他没有流泪,也没有像你那样无趣,他的神色是……
嫌恶。
你感到,你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之后你安静看完,跟着瑟雷克西尔离开剧院。你和他走在路边,没有使用交通工具,只是平平无奇的,步行。他走在前方,你在他身后,中途,你和他没有说任何一句话,他也没有回头看你一眼。直到走到一座高塔,他停下脚步。下一刻,他转过身,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伸出手,看你。
那一瞬,你再度感受到第一次见到他那时,那份难以描述,不受控制,被蛊惑似的窥探欲……当时你不知道如何描述这种感觉,现在你清楚了。
这是支配。
你在被他,支配。
没有经过思考,你牵住他的手,几乎是瞬间,你被他带到塔顶。眺望着远方,夜之星的静谧,与梦之谱,从沉沦的大地升起。片刻,你从未见过的,绮丽花火,于漆黑的夜空绽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