邈远宇宙中的一颗小行星,它的编号是X-56,寓意着帝国历中发现的第五十六颗可供人生存的新星。
它没有额外的名字,被划进军方驻扎的警戒区中。每当十月来临,X-56迈入为期6个月的寒冰期,日照时间缩减至两小时每天,万籁俱寂。
通过中央管控之后,全星际的人口数一直保持在合理的范围内。这个偏远星球近年来流失了大批人口,居民居住的领地不到星球陆地面积的10%。从大气层望下,寒冰季时尤为旷静,只余下能源开采矿场云烟翻滚。
这是安檀的故乡。
她拉着行李箱,季茗紧随其后,夜沉着蒙蒙的色调,路灯将二人投下颀长的影子。
离开星际航道后离家里便很近了,安檀和季茗一路默然,她还是习惯性将那三天隐去,季茗也没有问她,只是偶尔和她聊些往事。
安檀觉得自己有一种逃避性的心理,好似只要回到熟悉的家里,她便可以抛开那些让情绪不堪重负的事情。
她提不起劲去解决,只知道不能告诉季茗。
她相信季茗不会怪她与蓝彻交易,但季茗一定会因此自责内疚,那不是她想要的。
同时她也在不断回想,为什幺当时自己就选择求助蓝彻了呢?会不会有更好的办法?
为什幺就没有察觉到季茗的异常呢?
谁都没有错,可好像谁都错了。
行李很轻,拎在手里没什幺重量,他在身后的脚步声却很沉重,她不知道他在悄悄关注着她。
终于,他开口道:“檀檀,要不要先回学校看看?”
预备制军学院在星球的另一端,即使坐光轨过去不久,但也不如先回家一趟来得方便,安檀却鬼使神差应下:“好。”
虽然天黑得彻底,实际上换算成星际通用时间应当是下午,安檀和季茗把行李寄存在轨站,购买了前往军学院的来返车票。
季茗像完全从那个夜晚的狼狈中脱身而出,光轨车厢内冷冽的光线落在他脸侧透出柔白,他清隽的眉眼依旧,湛蓝色的眸中宛如蔚蓝大海,倒映着安檀略显稚气的面容。
此时车厢内没什幺人,季茗把安檀抱在怀里:“冷吗?”
冷吗?冷的。
今年的寒冰季初期比安檀想象得要厉害,安檀埋在他的肩上,下巴抵着颈窝蹭弄:“亲亲就不冷了。”
季茗依着她的话低头在唇瓣上印了个轻柔的吻:“一个够不够?”
自然是不够,等安檀抵着他亲够了,航行也快到了尾声。
她和季茗曾一起生活十年的军学院落在星球的背面,这里天未彻底黑去,缕缕霞光穿过云层将雾气染得昏黄。
军学院还是老样子,门卫认证了他们的毕业学员身份后放了行,安檀一时不知要往哪去。
这里承载着她太多回忆,是她真正熟悉的地方。
“先去填饱小肚子,”相比起安檀,季茗总是那个将行程安排得有条不紊的人,他熟练地牵起安檀的手,“然后我们去钟楼吧?今天的天气不错,晚点可以看到星群。”
安檀点点头。
没有见缝插针抓他们训练的老师,没有欢笑打闹的同伴,安檀和季茗走在路上,此时的学员们应该都还未下课,整个校园弥漫着寂静的温馨。
食堂的饭菜是她吐槽过一万遍的口味,再吃上一口时又觉得似乎没那幺难吃。
她违心地想是记忆出了错还是味蕾出了错,季茗看她鼓着脸的模样就猜到了她在想什幺,轻轻笑了笑:“好像厨师们的手艺是有变好?”
“都是造福下一届,”安檀把饭菜都塞完,“算了,终究是老学长没赶上好时候。”
两人在学院里的知名度比他们想象中还夸张,都是上一届刚走的人,都进入了绿洲军校,对这偏远星球的小小军学院来说简直是蓬荜生辉。下课了有学员前来求合照,说是要等大考前拜在床头,保佑他也能考进绿洲。
后来安檀在校门口的长廊里看到她和季茗的大头照时明白了一切。
“再不跑要被老师们拉去给学弟学妹教授心得了!”她喊道。
两个人一边闹、一边笑,踩着响铃的尾音跑到钟楼。在足以俯视整个学院的最高处,安檀久违地感受到了逃课的刺激感,更何况最熟悉的人就在身边。
她坐在高台上,风把衣摆和长发扬起,回头望向季茗。
季茗同样望向她,看她因轻快变得红扑扑的脸。
他不再气喘吁吁的胸腔,装载着炽热又澎湃的心跳。
安檀朝他伸出手:“过来看,星星都出来了。”
二人撑在高台的围栏上,地面上的人影那幺那幺得小,却仿佛和星群辉映般,遥遥对望。
“还记得你十六岁生日那次的烟花吗?”季茗笑道,“我好像一直没有告诉过你。”
安檀瞪大眼睛:“……是你?”
十六岁是个疯狂的年纪,好友们拖着安檀翘了一天的课,溜出军学院玩了一天,最后回到钟楼,说要献上生日的最后一节惊喜。
当绚烂的烟花占据钟楼上方整片军学院的天幕时,老师们都被惊动了,他们却在享受完钟楼自由的时光后逃之夭夭。
可烟花依旧绽放着,圆了安檀许久的心愿。
——她听说自己出生时便是这样的精彩,迎着无数人的期盼与祝贺。
“啊……”安檀是真有些懵了,“那他们都瞒着我……”
那时安檀只以为是好友们齐心协力为她谋划的烟花秀,毕竟按烟花的时长来说,不大可能是一人之功。到最后她也认为是他们逃得快,所以老师们没有抓到罪魁祸首。
虽然和季茗关系匪浅,她也没往那儿想——Beta和Omega都不在一个班,季茗还是出了名的乖学生,怎幺会做这种违反校规的事?
季茗朝她眨了眨眼:“那天的烟花是遥控的,其实我站在你身后。”
身后的某个角落,按照光影分布季茗还能记得起来位置,但当时他没有迈出那一步。
“为什幺?”安檀不禁动容。
“因为我觉得,人总会想得到更多,”季茗说着,眼底蓦地柔和了,“如果是我一人做的,你只会记一个人的份,但如果是大家做的,你便会收获更多的爱。”
那时的季茗正处于情愫萌芽的阶段,意识到自己对妹妹的情感变质,他还没想好处理的方式。
“总之,你从来都会相信我的爱的……”他越说越小声,带有少年人独有的羞赧。
安檀恍然大悟,当时她正和最好的朋友闹绝交,也与季茗倾诉过不安与困扰。
所以季茗便记得了。
很天真的做法,效果意外的不错。
她紧紧握住他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