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趟航班在深夜,他们回到家里时季父季母已经睡下了。
仅仅离开一个月,安檀的房间整洁依旧,两人也玩累了,各自回房冲个澡便上床歇息。
到第二天一早,季茗端着水杯来叫她起床,安檀还有一丝不切实际的恍惚感。
季父季母都是Beta,季父是退役的老兵,随年岁渐长多了许多毛病,当看到安檀时,他饱经风霜的脸笑容洋溢:“儿啊,昨天回来晚没跟我们说一声啊。”
“爸,这不是不想打扰你们休息嘛。”安檀真心将养父母视作亲人,扶着他的手说道。
“好了,老头子,叫孩子们过来吃早餐了,”比起唠叨的季父,季母就随和得多,“做了你们爱吃的,看看口味还记不记得。”
“当然记得,妈你坐,别累着。”
家里的情况虽然不算富裕,但基本生活都供得起,再加上Beta父母幸运地得到了Omega儿子,季茗在家里都算娇生惯养长大。
安檀便更不必说了,总归是安家的正统血脉,抚养费缺不了,要知道从那样一个庞然大物漏出来一丁点钱就够普通人生存许久。不过安檀都把星币给了养父母,他们却并不挪用,只说帮她存起来拿利息。
安檀也不动那些星币,她想和安家彻底划清界限,所以不会拿他们一分一毫,除非真的有什幺意外发生再做考虑。
想到这,她开口问:“妈,那些人有找过你们不?”
季茗坐在餐桌旁望来,眸光一顿——他是不清楚安檀的亲生家族的,季父季母为了让两个小孩和谐相处,以前一直瞒着。
但安檀这幺问,季母是明白的:“没有,小檀,他们找你了吗?”
“去军校前找过,”她如实说,“也没做什幺,想接我回去,我拒绝了。”
她怕安家会因她把这个家搅得不太平。
季父厚厚的嘴唇抿起:“儿啊,想去就去,想留下来也好,我们不担心他们的啊。”
季茗戳着碗里的糕点,没有说话。
等到早餐吃完,难办的事又来了——该如何向父母开口说明去和季茗申请登记结婚呢?
安檀承认当时做决定的时候是带了几分草率的,如今她和蓝彻纠缠不清更没了底气,但也不好对着季茗就这样轻轻揭过。
毕竟,他曾为此真切地欣喜。
越细想,她便越觉得自己准备不足,颇有要拐跑父母的宝贝之势,虽然只是申请登记,大概率不会给通过,可她还是不想这幺仓促。
“檀檀,可以和我说说你小时候的事吗?在来到这里之前。”
安檀仰起头,季茗不知何时推门而入。
季茗唇边落得恰到好处的弧度,抱着她坐在铺着软垫的窗台上,这是以前他们经常一起午睡的小空间。
一天中唯二两小时的光芒,照进他湛蓝色的眼底,波光粼粼。
安檀笑了笑,习惯性地赖在他的肩上:“可以,不过我也不记得多少。”
那时候她还太小了。
“我没想过瞒阿茗,只是以前觉得没有必要提。但是我没有想到会在绿洲碰到安禹,他……是我的弟弟,我和他同父同母,但家族里很介意我的Beta身份。
“所以,我在那里不受待见,没有什幺朋友,多数时候都是一个人过的。
“我应该是难过的吧,不过已经过去很久了,时间也冲淡了那些记忆。我只记得因为我精神力等级太高而遭受了许多反噬,而安禹会为我分去一些精神压迫,那个时候我跟他关系还不错。
“自从离开那里之后,我就和他们断了联系,包括安禹。现在重新遇到他,反倒觉得不认识他了,闹得很不愉快,于是没有告诉你。”
“我明白,”季茗心底蓦地陷入酸胀的柔软,“檀檀,我不仅是你的爱人,更是你的家人,我并非在意你的隐瞒。”
他把安檀紧紧抱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窝:“我想要更靠近你一些,想拥有你的全部,会不会太贪心了一点?”
“不会,”安檀轻笑出声,擡起眼望他,“你可以一直向我询问,直到填满你的心。”
“……檀檀,确定要和我在一起了吗?”
这是一个比告白更郑重的问话。
季茗眼睫微颤,他不是没有想过安檀的真实身份,她的天赋异禀他有目共睹,在基因都被上层垄断的星际世界里必然不凡,但那可是权力顶峰的议会议长啊……
哪怕安檀不回到安家,也会有无数人为搭上关系趋之若鹜。
何况人都是会变的,虽然安檀如果选择回到安家他也能共情,但相应的,她或许某日不再需要他这个身份平平的Omega。
安檀仰起头,轻轻吻上他的唇:“当然……你一定要捆住我,好吗?”
最终两人还是肩依着肩完成了线上结婚登记申请。
申请需要接入星球局域网,当匹配的信息条滚入婚姻网时,安檀宛如悬心落地般长长地叹息。
等从绿洲毕业,总会结束这混乱的一切的。
二人趁着午后探访了几家旧友,多数还在别的星球没有归来,少数留在当地已然接手工作。
等夜至深,嗅着令人心安的淡香,安檀窝在季茗的怀里梦见了曾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