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檀转身,迎面对上此刻最不想遇见的两人,左边是倚在墙边的柯忒尔,金发在灯影下溢着稀碎的亮光,像是刚结束某些愉悦的谈话,望来时唇边还勾着明媚的笑。右边则是抱着臂面色浅淡的安禹,黑蓝色军式制服修身冷酷,目光却如有实质地灼灼钉在她身上。
三人之间隔着一条走廊,是一个恰逢路过又不便无视的距离。
安檀表情看不出什幺异样,微笑朝柯忒尔道:“学长好。”
“学妹,又遇见了,”柯忒尔小幅度招了招手,脸上笑颜迷人得移不开眼,“现在恭喜你和你搭档通过初赛会不会太晚?”
“怎幺会,还得多谢柯忒尔学长指导。”安檀稍稍把心放了回去。
先前的时间里33级也在忙着训练,是以柯忒尔和安禹两人都没怎幺出现过在她眼前。而柯忒尔看上去应该不记得蓝彻和他那通尴尬通讯……不知道蓝彻后来有没有和他说什幺,总归不关她的事。
随之想起季茗,安檀看向柯忒尔的眼神多了分审视,如果季茗那些事和他脱不开干系,那确实有迹可循——以柯忒尔的身份地位本该不会和她有牵扯。
可除了这一点,他又并无其他怪异之处,反倒把她当作平等的朋友,真情流露是骗不了人的。
安檀默默收回目光,心底几分纠结愧疚。
柯忒尔微微蹙眉,安檀声音里的疏离骗不了人,是因为很久没有见面了吗?
不过他没有想太久,安禹先打断了二人尚且平和的氛围:“姐姐,我们谈谈。”
安檀下意识退后一步,但身后即是墙壁退无可退,她话音带着愠怒:“请不要这幺叫我。”
随后,反应过来似的望向柯忒尔:“学长知道?”
柯忒尔眉间愈沉,不明白安禹突然搞什幺名堂,不得不先应对眼下的问题:“是,不过学妹放心,我不会告诉其他人。”
安檀点点头,她目前还是较为信任柯忒尔为人的,目光又落在安禹身上:“你想谈什幺?”
安禹从一开始便默默关注着二人间的互动,也深刻地品味到安檀对他藏不住的厌烦。倏地舌尖漫开锈味,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安檀见他不说话便要走,穿过兄弟二人之间时安禹攥住她的手腕,甩了一下,甩开了。
安禹的手僵在空中,一时间进退两难,紧握又松开。
柯忒尔见状不对,出言拦着:“好了,接下来的历练期不能分心,安禹你也别勉强她。”
安禹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他总是这幺奇怪。
可安檀不会再被他一时流露的柔软所迷惑。
空荡荡的走廊里两个Alpha陷入沉默,柯忒尔再度擡眸时心底多了些古怪。
不仅是因为安檀对他的态度。
而是他透过安禹眼中那片死寂已久的潭,看到了些许暗涌的波涛。
原先他只觉得安禹对安檀存了些过分的保护欲,如今再看,却感觉那不该是一个正常弟弟对姐姐该有的眼神,就像是……
柯忒尔抿了抿唇,收回心思。
罢了,该是他想多了,安禹的情感状态非常人能比拟,没有参考价值。
安檀回到个人休息室时门口已经放了个特制盒子,她认得这种军用设备,需要绑定了精神力的人才能打开。
她一手拿着盒子一手关门,盒里赫然是一把通体银色的能量枪,满充能,枪身轻如羽毛,尺寸适当。
看来路菏泽先把枪送来了。
安檀的情绪来得快散得也快,盯着枪沉思一会,忽觉路菏泽是不是在避着她?
不怪她多想,过去的两个月里,除了力量训练路菏泽从未出现在她面前过。
本来觉得他是要务在身忙碌,但今日给她送枪的时隙如此之短,反而欲盖弥彰。
她把银色能量枪和其他行李一起收好,抛之脑后。
与此同时,被屏蔽了一切信号的、共赴帝都星的数十余架星舰外,共计240名军校学员的信息在竞赛官网轮动,黑字醒目地标识出历练规则。
星际联合机甲竞赛是星际最隆重的赛事之一,在大小战争从未终止的精神力躁动时代,它吸引得不仅是数以亿计的军方相关人士,高层各方势力、军事迷、吃瓜群众也占据大头,以竞赛名次为赌注的盘每一届都能开到天价数字。
而现在,仅仅是作为彩头的联合历练官宣已然在星际网上掀起轰然巨浪。
偏远星球,蓝彻正坐在矿区的破烂堆上,他没什幺架子和这里的军官也混得开,休息时间自是没人敢来找他麻烦。尽管烟尘四起,他仍若有所思地盯着光脑上的规则概览,仿佛毫不受外界影响。
过了许久,有低级军官过来凑热闹,看那双被光线映照的眼睛突兀染上笑意,便惊讶得慢了动作。
“您也关注学生们的竞赛啊。”军官年近三十与眼前这位一般年纪,说不佩服是假的,瞟了眼光脑便道。
蓝彻随口应:“我也是绿洲军校学员啊。”
军官朗声大笑:“您真是低调了,玻璃房养着的学生哪能和真上过战场的比呢。想当初我在军校训练那会,见到虫族就得吓腿软,如今也才混到个中尉。”
“话不是这幺说,”蓝彻主动把光脑投屏倾斜了给他看,“你瞧这规则,军部多有创意。”
军官看得一愣,随后止不住笑:“真狠,这得把学生们吓坏了。”
蓝彻笑容更甚几分:“可惜他们历练我在这里守活寡。”
顿了顿,他又接道:“听我在这唠叨这些天,你说,我是不是该回军部了?”
风多半是冷的,从寒潮卷来的气流证实着宇宙的不公,自诞生初始注定了命运的星球,此刻也在黑夜里摇曳点点星光。
但军官凝视他,眸光的垂落,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仿佛第一次触及这位的心思深处。
倘若用什幺词汇去描述,难。
军官叹了口气:“难说,都知道您的军衔一直保留着,回也好不回也好,都是随您心意的。”
经年之后,军官才明白那一抹光是于造化弄人的嘲讽。
蓝彻起身,身影是背光的漆黑一片。而更宽阔的天幕,与岩石大陆在地平线分割,瞭望暗红涌动宛如窥伺的野兽,唯有头顶光体挣扎着发散黯淡的荧光。或许同一时刻,就有一颗遥不可及的小星球消失在了宇宙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