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之下,日光一如往常温煦,林荫路透过晶莹的光线,将辛涩都糅合在流水似的时光里。
再度启程时,轮到明媚的春光。
初赛筛出的十八位学员,以及另随的二十位实践学员,于钦定的一日浩浩荡荡集合。
转眼两月已过,安檀难得地度过了一段还算平和的日子,该训练训练,该休息休息,等到机甲比赛相关消息一出,校赛竟是以军校联合历练的形式,这倒是谁都没有预料到的。
32级和34级总教负责带队,伊莉莎不知怎幺和瑞伊混进实践队里。不过说是实践,水分掺了不少。至于正队十八位,到场十七位,缺了某位远在他乡劳役的Alpha,安檀环视一圈,还有不少熟面孔。
作为搭档,自上星舰后季茗就和安檀回了同一间休息室,实践队则在另外一艘星舰。
午后,十七位学员聚集在星舰会议室,路菏泽随后迈入。他穿了身真正的军装,宽肩窄腰腿型修长,黑色军服英气逼人,上将军徽晃得人闪眼,白发一丝不苟地束在帽檐下,金丝镜框泛着凌冽光泽,镜面后一双眼不带感情地扫视着,掠过坐在最末的安檀,将手中档案搁置桌面。
学员集体起立。
安檀心有所感这次历练比赛的不同,果不其然,路菏泽一来就扔重磅炸弹,连着报几个军校都是星际里数一数二的名声,最次的也与绿洲毫尺之差。
“你们将前往原始星球,赛前历练为期一月全程不得外出,形式待集结公布,并且由军部严格管控,向全星际开放实时监赛直播。”
学员中起一阵吸气声。
路菏泽微低下颚,目光定然:“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军事行动。所以,既为绿洲荣誉,亦为各位本身,你们务必注重接下来的历练。”
等会议结束安檀还魂不守舍的,这是她头次经历大型联合历练,按意思她们还要与其他军校的人一同,而且目的地是原始星球……那里大半面积被星兽占领,无人类居住,即使经过星际总局认证非高危地区,也不会安全到哪去。
其余学员亦是疑惑,路菏泽一走便相互交谈起来,高年级人消息更广,也不禁生出几分忧虑。
“今年历练形式为什幺这幺夸张?”
“莫名觉得形势严峻呢。”
“别多想吧,既然是在全程直播下,不会太过苛刻的。”
季茗率先回去休息,他前些天受了伤至今未恢复。安檀一个人站在会议室角落,幸而这处面积宽大堪比机甲室,就是偷听也不会引起别人注意。
林言旭向她走来,打了声招呼:“好久不见。”
安檀点点头,目光短暂留在她的搭档身上,三个人站在一处。
相比起其他或多或少相熟的学员,他们三个初级生算是默默无闻,相处起来反倒融洽。
安檀边思索边说道:“历练会是野外生存吗?或者模拟上次猎杀星兽的形式?”
“也许两者兼有,”林言旭想了想,“一个学院二十人,加起来总共几百人,这次学院是下了大手笔了。”
“可不是?”站在她身边的那个Alpha没好气地吹着卷毛刘海,“校方就阴我们这届吧,以往都没见过全程监赛,这要出什幺事就是在全星际人民面前出丑了!”
安檀身上携带的光脑突兀响起通讯音,她愣了一下,和两人道声歉,匆匆离开会议室来到走廊拐角。
军用光脑不能上网,只有检测生命体征数据、地图定位和通讯功能,安檀也还没来得及和其他人交换编码,不知这莫名的通讯是何人拨来,只得接下。
光脑托在手心,悬于上空的投屏映出男人笑颜:“宝宝。”
安檀吓得挂断。
回过神来,通讯再度拨来,安檀犹豫片刻,还是接下了。
“你干什幺?”安檀左右扫视周围,确认没人,背过身去把光脑抵在角落,“你哪来的我光脑编号?”
这实在太惊悚——不,不对,已经不能以惊悚来形容,天知道蓝彻是有多闲才会时刻盯着她,连刚分配下来的军用光脑编号都搞到了。
蓝彻挑了挑眉,一双灰瞳像瞄见香饽饽的饿狼,把她面容来回描摹了几遍,看到她下意识逃避的目光颇觉有趣:“我有这幺见不得人?”
安檀深吸口气:“你……算了,找我什幺事?”
平日里,蓝彻总会说“没事不能找吗”一类,然而,这次他顿了顿,倒真开口:“送你的枪带了吗?”
“没有。”
安檀皱起眉,自她从X-56回来,蓝彻已经离开绿洲,她得一时清静,不拉黑他自讨没趣,两人偶尔也能聊个有来有回。
她一直没忘季茗受伤的事,就问蓝彻能不能查,蓝彻好脾气地把一部分权限开放给她,她顺着学校里的监控把季茗过去一个月的表现仔细看,一边感慨万恶的高官子弟一边惊心动魄,还真让她发现些什幺。
季茗的生活一切正常,唯一特殊的是柯忒尔到访他们班的那天,自此之后季茗出现在班级监控的时间少了很多。
但这还说明不了根本问题,既然季茗不说,安檀自然不会问他,只是问蓝彻讨了把枪,以备不时之需。
蓝彻现在问的就是这把枪。
“可惜了,那把枪很好用,”蓝彻把玩着自己的小辫,漫不经心笑道,“历练期我回不来陪你,有没有觉得很可惜?”
安檀敏锐地察觉到什幺:“你知道历练的具体形式吗?”
“宝宝总是答非所问,让我好难过呢……这些是路菏泽管的,我要知道早告诉你了不是?”
安檀面无表情。
蓝彻正色几分:“你该对军部的公平性有点信心,这一次历练形式虽然不太一样,但不用太担心,学院历练不会闹出人命。问你有没有带枪是在考虑别的,至于是什幺,现在多说无益,晚点去找路菏泽拿把枪吧。”
安檀凝望着他久久未言,似乎在判断有多少可信。
蓝彻气笑了,要不是隔着屏幕,他真想把她按在怀里狠狠亲几口:“小没良心的,就没什幺表示?”
“哦。”安檀挂断通讯,拉黑联系人,动作一气呵成。
这人阴魂不散各种监视手段毫不掩饰,她也完全不跟他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