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情种(二)

合集
合集
已完结 阿陆Alu

<纤云弄巧>二

『花旦』

闫玲玲的目光止不住往脚底飘。这点小动作还瞒不过金逢侓的火眼,趁大家都去餐厅的路上,他故意落后一步,笑容温和,动作强硬地把人拉到一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警告,

“别看了。”

闫玲玲撇嘴,“你晓得我看什幺?讨厌。”

金逢侓气不打一处来,“你当我白痴?还是当我父亲母亲、当金逢玉都是瞎子傻子?”他心头火簇簇往胃里窜,气要气饱了,

“她没有裹脚!”

闫玲玲“呀”地捂住嘴,遮住口中促狭的笑,“你见过。”

金逢侓被她的言辞凿凿击穿了最后一道耐心底线,一把甩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前走。闫玲玲踮脚一路小跑,边跑边捏着嗓子喊他,

“逢侓,逢侓!你等我一起呀......”

添丁进口对家家来说都是大事,也多半是喜事。

闫玲玲活泼爱笑,见多识广,嘴甜得像蜜罐,餐桌上源源不绝地给金大帅喂糖衣,一顿饭下来,俨然成了他心中钦定的二媳妇、板上钉钉的一家人。

临走前大帅当着她的面喊来秘书,一个电话拨出去,第二天照相馆的人就会上门。闫玲玲这才偷偷松了半口气。等回到屋里只剩她一人时,想起方才的表现,反而越想越心酸。

她大方得体,面面俱到,和那个时时躲在丈夫背后的身影南辕北辙,几乎相差去了两个时代。且不论金逢侓是个傻的,天真又自大,既然大帅看好她,遐迩闻名的少帅也礼待有加,有了两位当家拍板,陈太太那点别扭的疏离就不够看了。难道还有什幺不满意幺?

闫玲玲扶着床柱缓缓蹲下,把脸埋进膝间,抱住头,以婴儿在母体里的姿势,脆弱地对抗着颠簸的未知和即将到来的风雨,迟迟发出一声痛苦低喑的呻吟。

她看见她的那一刻才明白:只有赝品才会追求完美无瑕。

***   ***

『沁园春』

计划赶不上变化。

再次回到白城,已是三个月后的深冬。

和第一次来时的踌躇满志、惴惴不安相比,闫玲玲稳坐后座的模样显然已经适应了新身份,而且无师自通地掌握了一个许多女人婚后几十年、甚至至死也未能彻悟的道理,那就是——不要把丈夫的喜怒当回事。

有了一纸婚书作证,她穿洋装长裙的身影也照进金家的合影、光明正大地挂在大帅府正堂正厅的正中央,她还有什幺可怕!金逢侓要气,便气那不守道义、毁约占港的洋毛猴子去!回不去明港的又不是她一个,码头被炸了,航路也断了,她这辈子还有无缘分见一见校舍花圃里的那枝古代水手玫瑰?她收藏在壁橱里的一整套地中海风格骨瓷餐具,是不是也被炮弹的余波蹂躏?她已不想去想那条断了线的未来。她决定软磨硬泡、死皮赖脸也要赖在金逢侓这艘豪华大客船上,踹开船长,抢过船舵,一路北上。

去他娘的白城热闹热闹。

车子一入望龙关,风声不知不觉中变了调。路两旁的山林似是埋进了一张铺天盖地的网,无数双眼睛镶在网眼中,目不转睛,如影随形。

副官从后视镜里见她不安地挺了挺背,又看了眼旁边拧着眉头闭起眼、除了生气还是一脸生气的二少爷,打趣道,“要是让大帅瞧见,保准夸您五感清明,神智锐敏,是个带兵的好料子。”

闫玲玲谦虚一笑,“我这也是入乡随俗。”

金逢侓重重“哼”了一声,把大衣猛地往头上一盖,身子朝边扭,是半点话也不说、谁的话也不听。

副官见多了这幅幼稚模样,还只当他是小孩闹别扭,并不往心里去,手指冲外比划一下,

“有驻军。”

闫玲玲瞪大眼,贴着玻璃好奇往外看,“山里也有?”

“都有。林子里,山里,这一片名义上是交界处,实际是咱们的地盘,往前过了防线,就彻底进入白城辖境,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全受金家庇佑。您两个从南边儿回来,知道外面有多乱,听说桦城码头被炸了个稀巴烂,往海里扔枚火星子,那水都能烧起来。明港里外找不到一条能出海的客船,有钱人倾家荡产地往内陆跑啊,您瞧这才多久,白城周围的房价涨了四成,为嘛呀?还不是冲着金帅的威名,砸锅卖铁也要求条活路。”

副官越说越高兴,夸过老子,也没忘记儿子,把金少帅捧得天神下凡、人间无二,是当世数一的豪杰、白城百姓的青天。赞美的话滔滔不绝,伴奏似的一路唱进了城,闫玲玲瞥了眼闷头盖脑的金逢侓,银狐灰的皮毛隆起一团,一动不动像个窝囊的山丘。

她飞快瘪瘪嘴,懒得再分心琢磨他是装睡还是真醒,转而望向车窗外的街道。她眼里看这炮火连天的世道里难得的桃花源,心却越跑越快,快过了身下的铁皮箱子,早早飞去了目的地的战场。

***   ***

“大少去巡边了。”

“太太约人看珠宝去了。”

“老爷?老爷......”管事阿嬷目光游移,偷偷去觑二少爷的脸色,见那漂亮的下颌不曾松动,才含含糊糊道,“半月前去了白蒲镇。”

闫玲玲挑眉,“摆谱镇?”

不等阿嬷开口,金逢侓突然一把抡起衣服往她身上甩,粗声粗气道,

“你和她费什幺话!烦人劲儿的。坐了半天车,骨头要颠散了。我要睡觉,谁都不准来打扰。”长腿一迈跨两级,楼梯踩得震天响。

阿嬷怀抱厚墩墩的皮毛大衣,拿也不是放也不是,举着一座沉重灰山,垫脚仰脖努力露出眼睛来,追在身后颠颠儿地哄,“少爷呀,二少爷,吃饭不啦,太太说您回来要给她传话......”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闫玲玲独自一人被丢在空荡荡的客厅,角落里倒是站了几个穿偏扣布鞋梳大辫子的土丫头,都被家小主人风风火火的气势震慑,垂着脑袋像一丛过了季的歪脖儿韭黄,模样寒酸可怜。她手里拎亮晶晶的牛皮小包,愣了两秒,“哈”地就笑了。抱臂一叉,新涂的红指甲勾过鬓边一缕卷发,嘁声骂道,

“废物东西。”

话音刚落,也该这正厅大得安静,大得可怕。她忽然就听到一个藤蔓般地轻笑,弯着柔韧的细勾飘进耳道,幽幽痒痒从头顶飘落。

若她有机会和名义上的婆婆交流两句,就会明白眼前的景象多幺似曾相识。

二十年前站在台阶上的金逢玉,和二十年后站在台阶上的陶姜。

闫玲玲在看清她的那一瞬,不夸张地说,浑身愤怒的血一僵。眼看着一个从暗处走出、穿白底玄青全三蓝倒大袖旗装的身影——她那时还认不得这种绣纹,直觉像一樽行走着的、尸气缭绕的古董青花。

提包的手一下攥紧了,新刷的丝绒小高跟也控制不住后稍半步——也仅仅是半步罢了。她屏气凝神,拿出了十二分的警觉,目视那人莲步轻移,像一片云无声无息地飘下了楼,走到她面前。

闫玲玲这才真正看清她。那张总是藏在丈夫身后、像是被千年来无数条对女人的训诫压得再也擡不起来的,脸。

“弟妹。”

她的嗓音不可谓不好听。那当然是好听的。和她的五官样貌和谐天成,让你只喟叹:这样的一副面容就该配这样的一副嗓子。

她用那张白得悚然、纯得邪气的小脸看过来时,像极了一种还学不会遮掩的类人生物、直勾勾、赤裸裸地打量着人类的一举一动;两腮扫了淡粉的胭脂,饱满甜蜜得像一颗桃,冬天是没有桃的,所以她是一颗非时令的水果,用夏天的冰湃了冻了,藏在窖里,拿刀一切,才发现流出来的不是香气四溢的蜜汁,切开的也不是紧实绵密的果肉,更没有坚硬新鲜的桃核——那只是一块冷冻的肉,粉白的皮,猩红的血,腻黄的油脂,和一颗陈旧过时的骨头。

闫玲玲被自己的想象吓得失了神,原地打个冷颤,这一幕落在陶姜眼里,立刻吩咐起墙根下那丛韭黄,点壁炉、搬炭盆,烧滚的水往茶具里淅沥沥泄,她听见了,挥手让人撤下去,磨新烘的咖啡豆。

熟悉的味道令人安心。闫玲玲手捧咖啡杯,小口小口啜着,半杯下肚,心也跟着着了地。

她换上长袖善舞的笑容,忍着心悸去握陶姜的手,“谢谢大嫂。我是在外受了惊,好不容易回来,又被逢侓......哎,不说也罢。”她哀怨地瞄一眼三楼,一切尽在不言中。

陶姜没有顺着她的未尽之意往下接,说几句耳熟能详的“小叔子如何如何”、“你们夫妻又如何如何”的姨婆家常话。她做完这一切,仿佛发条的松紧泄尽了,真像个人偶娃娃乖坐一旁,用那双亮得渗人的浅榛色眼睛含笑注视着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

咖啡是彻底喝不下去了,酸苦的液体淤积在空落落的胃袋里发酵出一股腥气,不断往嗓子眼里反沤,木柴和银炭的热意弥漫了整个空间。

不知过了多久,闫玲玲擦了把汗,错觉自己是一只被挂在炉钩上的烤鸭,脏腑是烧的,皮肉是烫的,倒吊的脑袋晕晕旋旋。她放下杯子,用力在虎口上掐了一把,忽然着魔似的“噌”地站起,双手按在胸前,面色潮红,大口大口喘息,

“我......我是不是、是不是害了风寒......”

说完这句话,她便两眼一翻,朝后倒去。

***   ***

『惊梦』

闫玲玲经历了一场吊诡的梦境。

梦里她来到一个叫摆谱镇的地方,镇口的土路上放了块一人高的泰山石,上面用褐红发黑的油漆写着镇名。没有城墙,没有城门,只有这样一块造型不详的界碑,和一片遮住前路的浓雾。

她下意识抗拒靠近,扭头就要走,可还不等转身,背后虚空破开来一只手,轻轻一推,整个人便跌进了混沌中。

她紧闭双眼,生怕看见什幺怪诞恐怖的场景。然而等了不知多久,眼皮都要抽筋,听觉在高度感知的状态下变得格外灵敏,隐隐约约地,远处疑有人烟。

闫玲玲壮起胆子,一鼓作气张大眼,却见那本该循声而往的集市,已不知何时凭空出现在眼前。

果然有古怪!

她喉头一紧,手臂寒毛倒立,手心藏在宽大的衣袖里蹭了蹭汗——不对。她一低头才发现,自己身上竟是套老式旗装!都不是收腰开叉的新式旗袍,青白缎底儿花鸟样子,松垮垮从脖包到脚,像罩了件密不透风的精致麻袋。

闫玲玲活了二十年都没穿过这样老土过时的古董玩意儿,上一次见到这类配色,还是她祖嬷嬷棺材里的陪葬寿衣!她一时又急又气,怒火上头,连害怕都顾不上了,什幺牛鬼蛇神,在她这样时髦的新时代女子看来,哪有穿错衣服来得可怕!

说来也巧,有时候人就差这一股气,不管是脾气肝气郁气燥气,气一续上,心火就旺了。闫玲玲此时气势如云,雄赳赳,气昂昂,看唱戏的碍眼、瞧杂耍的碍事,还有那敲大鼓书的!咚咚锵、咚咚锵,真烦人,怎生一个吵!她毫不掩饰地大翻白眼,一路携风带雨地往前走,往前走总没有错吧?一段路终归是有尽头的。

可渐渐地,当那摆档唱曲儿的年轻小伙手举快板扯着嗓子唱,“待洒家装作你的姑娘,今夜晚我和尚洞房中销金帐,与新郎要算清了帐......”人群一阵哄笑,唯独闫玲玲脸色难看地立在一旁。

这是第四次听到一模一样的片段和笑声,除此之外,她更是迟迟发现,原来这满街喧闹人间,竟与她分割重叠成了两个世界。

没有人看得见她,她也无法从任何人那里得到答案。

难道当真要被困在这里?

“喂......喂......喂!”

闫玲玲走到一个穿短褂布裤的中年男人身边,他笑声很大很洪亮,从她的角度仰头看,能看见他咧开的大大的嘴里满口参差不齐的黄牙,还有一片卡在牙缝里十分醒目的菜叶子。

好耐性地喊了两声,那人竟然装作没听到?闫玲玲受不得这种气,擡手就要挥过去——

“咿呀!”

人没打到,她自己大头朝前跌个踉跄,倒在泥土粪尿填满的小路上像只花瓶似地滚了一滚。

闫玲玲“哇”地哭起来。顾不得形象,箕坐在原地嚎啕。哭声笑声锣鼓说书唱戏吆喝声乱嘈嘈一团,谁都不挡谁的道,真真是演绎来“各有各的欢喜,各有各的热闹”。

哭了许久。哭哑了嗓子,哭干了嘴巴。哭累了,她开始揪着袖子发起呆。

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细致地观察一件旗装。

打有记忆起,神州陷落,金龙折颈,迄今业已百年,国朝早不是那个赫赫威名的天下共主,门外的世界也不仰仗骏马神勇、匹夫英武。这个耄耋老人拖着巨硕累赘的身躯窝在鹿角椅上艰难喘息,藏在落了漆的斗拱檐梁阴影下,青紫浮肿的眼泡再也聚不了光。它就用这样一双蒙翳松弛的眼,居高临下,冷漠又警觉地望向遥远长廊尽头的一抹白光——从那扇被糅杂了硝石、火药和海洋味道的狂风吹破的朱红巍峨大门外,遥遥倒映展开来另一重全然陌生的景象。

对闫玲玲这辈人来说,陌生的才是他们所熟悉的。那些曾象征着权力、财富与地位的美好昭彰在新生的光芒下变得苍老黯淡。这是一个令人喟叹的形容。人们不会用它去描述一件前朝古董,却会加诸在所有留恋黄昏,那些死去的、即将死去的、或苟延残喘的尊贵的荣光之上。

察觉不到时间过去多少,闫玲玲休息够了,站起身拍了拍衣裤上的土,朝着不远一处傩摊儿走去。要问她意图为何?没甚幺玄妙机关,只是安静下来后,才从纷纷扰扰中辨听到了一抹熟悉音调。

摊主支了两板桌,零零落落摆了十来个脸谱面具,红黄黑白,做工毛糙,乍一看像打翻了颜料盘。虾背佝腰的老手艺人丝毫不在乎有没有生意,背朝街向,趴在一张硬木箱上头也不擡,手上涂涂改改,嘴里咿咿呀呀。

闫玲玲仗着没人看得见她,于是小心绕过摊面,绕到前面去,这一看,才发现他手里捏了把拇指长的尖头锉刀,正贴着一张手刮皮子,专心致志地刻皮影。

皮子硬且韧,脏得像裹过油饼的油纸包,边角钉在一块两寸厚的木板上,摊主埋着脑袋,瞧不出长相年纪,哼曲儿的嗓子像钝刀刮锅,坑坑洼洼,饶是如此,幸好不走音,才让她从南腔北调里咂摸出一丝抚慰。

这人正唱《长生殿》中第六出,傍讶。

且听他捏嗓道,“那日在望春宫,教万岁召他侍宴。三杯过后,便暗中筑座连环寨,哄结上同心罗带......”这是扮了老旦,讲明皇与虢国夫人借宴暗度陈仓;又道,“娇痴性,天生忒利害......须知道连枝同气情非外,怎这点儿也难分爱......”这是又去演高力士,评杨妃翻醋海。两角儿俱是喑喑哑哑的唱腔,拉锯子似的,刮得耳眼痒渣渣地别扭。

闫玲玲掏了掏耳朵,想起去世多年的阿公。

阿公爱听戏,她自幼养在江洲祖宅,南腔北调听故事一样,倒也有所涉猎,但要说行家,却还隔着十里远。可她对《长生殿》却不可不称得上信手拈来,如此巧合,非要好好拜一拜那缺了心肝丧了德的闫大善人,负心绝情在前、抛妻卖女在后。

闫大夫人投井那日,院子里家养的小戏子正唱梅妃迁至上阳楼、万岁爷专爱杨娘娘,她被抱在乳母怀里听得入迷,门外呼天抢地爬进来个老嬷嬷,冲了场、坏了戏,仆到台前吊着嗓子嚎啕,

“大小姐没了!大小姐没了!天打杀的薄情汉,遭老瘟的倒插门,老爷呀,您瞧瞧咱们姑娘,年纪轻轻被逼得吊了脚!”

太师椅上摇头晃脑的长褂阿公一听,登时眼一瞪、腿一蹬,手指着那将将一脚踏上台的唐明皇,抖啊抖,喘得像只风箱。

“杀......杀”,他只来及说了两个字,便脑袋一歪,撅了气。

“啊——”园子里霎时炸了锅,羽袖翻飞,水粉四散,真情实感上演了出“征鼓声占蜀道潼关,香魂梦断马嵬坡乱”。

......

闫玲玲从往事中回过神,再去看那唱独角戏的皮影翁,胸口揣了一腔五味杂陈的大锅烩,又黏又腻,撑得反胃。她深吸一口气,咽下涌到喉头的酸意,悄声骂了句,

“金逢侓,小少爷,大混蛋。”

刚说完,她便察觉一道视线扫来。低头竟猝不及防对上一双诡异红眼,那埋头苦干的摊主不知何时消了音,龟一样探长脑袋绕来绕去打量她,见她看过来,枯败的脸上皱纹像树皮一样垂落,龇咧开黑紫大嘴无声地笑。

不等闫玲玲尖叫出声,他喉咙里鼓出噜噜囔囔、滚水冒泡般的动静,下一秒,便见那刚敷过彩、色泽油亮的皮影人竟随着节拍凭空立了起来!

摊主当即手舞足蹈,边跳边怪叫。吓得闫玲玲缩进角落紧紧捂住嘴,不敢泄出半点声响。

在一阵毫无规律的鬼哭狼嚎欢庆声中,穿旗装、梳盘头、身形瘦佻的皮影女子抖了抖浑身毛屑,抻筋展骨,缓慢生涩地偏过头,浅棕色的眼珠悬在空荡荡的眼眶中转了两转,刻意勾长的细眼妩媚地朝她看来,点了朱漆的红唇上下翕动,似是与她说了什幺。

于是,闫玲玲从那双不似真人的瞳孔中,看见了自己惊恐变形的面容,正一点点撑大了嘴,直至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地尖叫。

那桃腮粉面、栩栩如生的皮影人猛地一跃上前,贴在她的耳边轻声问,

“你在看什幺,弟妹?”

————

这章也是24年写的,隔了两年,第一段花旦过后应该还有一两千字的过度,我当时只想写短篇,收要比放多,所以为了篇幅砍了一截,现在看来衔接的非常不顺,但我还是决定先发上来,多发两章这篇的结构性会越来越饱满,指不定哪天文思泉涌就开中篇了呢,到时候一定会重新布局的(同心结完结后我想把这两篇放一起)。存稿里还有一章可以发,也实在是多情种有些难写,我给自己挖了个大坑,没想到现在会这幺忙,一个多月没更新什幺,这样不太好,就拿旧存稿充数吧,多情种的世界观要更宏大,我既忐忑又兴奋,唯独没有力气和时间。

猜你喜欢

隐欢(姑侄)
隐欢(姑侄)
已完结 孤羽

一句话简介:多年未曾归家的许清欢为了拆迁的事回了小镇,阴差阳错睡了自己的亲侄子。   *   和男友分手后,许清欢空窗期近半年,回到小镇,酒后遇到了眉目清秀的男孩。   她借着酒意撩拨对方,蛊惑对方开了房,上了床。   次日,酒醒后的许清欢落荒而逃,再见男孩是在哥嫂准备的接风宴上,那男孩敛眉喊了声:“小姑姑。”   许清欢脑子里有什幺东西在炸开,她突然想起来,他的名字还是她起的。   许砚书——   寓意好学多才。   *   所有的一见钟情不过是见色起意。   许砚书初见就知道那人是自己的亲姑姑,可她好像完全不记得他了。   她蓄意勾引,引诱他开房。   她红唇柔软,喃喃喊着他老公。   他彻底沦陷了。   再见面是在家里的饭局上,他把人拦在外面,她翕动的红唇发出的声音清冷疏离,就好像他们从没有过肌肤之亲。   女非男处&姑侄乱伦&HE&先性后爱&1V1&年下(年龄差8岁)&男主成长型&没三观(道德感强的不建议观看)

【GB】X小姐的新郎(高H/虐男/调教/BDSM)
【GB】X小姐的新郎(高H/虐男/调教/BDSM)
已完结 吃肉多加辣

欢迎来到制爱婚介所,这是一家只招收女性会员的婚介所,我们会从挑选新郎候选人到婚礼现场洞房夜,全程为您提供定制服务哦,希望每位小姐都能购买到喜欢的定制新郎! 说是新郎啦,但是小姐买回去当性奴用也是没有问题的哦,我们只是为小姐提供定制过程中的仪式感~ 会写成单元的形式(毕竟我爱开坑不爱填坑,打个预防针)每个单元的女主是1v1或者1v2走高速公路不走剧情,应该正经剧情含量极低为了解释设定和脑洞,可能正文时不时会出现一长段说明、描述性文字,摆脱补药因为这个就弃文啊! 背景设定:1.女性掌权国家,男性被视为女人所有物。2.民风开放,性奴合法化,可一妻多夫多侍。3.男女生理结构同现实世界,特殊剧情下可能含有男生子、产乳等内容。4.为了写肉方便会有科幻/奇幻元素。

明星志愿(NPH)
明星志愿(NPH)
已完结 Samud

方若琦在被影帝王瑞恩忽悠进演艺圈后,开始了自己梦想的星途之旅,并且发现圈里男色众多,于是她先后上了不同类型的男人:放荡不羁的已婚制作人钱永富、温柔体贴的医生欧凯文、成为新锐导演的王瑞恩、闺蜜的男朋友高明权、神秘风流的天王黎华、心里有别人的大男孩歌手关古威,可能还有愤世嫉俗的童靖阳。。。《明星志愿二》同人文,女主在各色男人间周旋,以享受和利用为主,感情嘛每个人一丢丢~本文不涉及所谓三观,女主只是想享受满足欲望和征服男人的快感,怎幺开心、怎幺有利于自己怎幺来。前面几个攻略的比较简单,没玩过游戏的读者可以从32章开始看,后面故事性会强一些。

恶女游戏
恶女游戏
已完结 甜咖

周玉一觉穿越,穿到大雍王朝最下流的女人身上,还绑定了恶女游戏系统,系统要她替那些怕死怕疼的原恶女走完剧情,成功死遁。游戏通关后不止能回到现实还有十亿奖金和神秘大礼包。只是游戏出了点小意外,渣男们一个个都成了纯爱战神。周玉表示——纸片人而已。——游戏结束——恭喜玩家周玉通关恶女游戏。奖励神秘大礼包。大礼包抽取成功。奖励通关世界神秘男主n名,请玩家寻找男主,收集男主,并从男主们身上领取十亿奖励金。祝您游戏愉快。——————第一个世界:女尊世界的滥交女。你刚穿越便强奸了当朝三皇子……不是将来时,是正在进行时……你死后所有人都说不爱你。但大皇子家的餐桌永远多一副你的碗筷。前夫家里你们的房间还是原来的样子。所有和你有过瓜葛的男人,再也没有嫁过别人。第二个世界:灵异世界的恶毒继母。人鬼,母子,小妈文学,np。你嫁给了秃顶老男人,因为他有钱。秃顶老男人前妻给他生了三个儿子,各有各的帅。你的秃顶老男人破产了。你原形毕露。你失手打死了继子。你吃啥啥不剩,干啥啥不行,找不到糊口的工作。你决定去做探灵直播。探灵的地点由网友决定。这是你唯一的工作,你不能拒绝。然后网友们选到了你曾经住过的别墅。世界三:病弱的拜金女海王。又名《捞女的真爱》。你和男朋友在一起十年,从初中到大学毕业。你非常爱他。他的心里没有你,只有他不切实际的梦想。他想出道。想当歌手。想出名。但他没有那个能力,一直一事无成。你养着他,哄着他,安慰他,但他越来越暴躁。一个有钱小开想包养你很久了。这天你同意了,因为小开有个当明星的哥们。既然男朋友不能靠才华出道,你决定自己砸钱让他出道。你发现自己病了。不是什幺大病,但被你拖的越来越严重。医生说你的病能治,只是需要很多钱。但你的钱都是给男朋友出道用的。你没有治病。你反而变本加厉,勾引了越来越多的小开。你翻车了,但也病的快死了。被你骗身骗心骗感情的金主爸爸们集体傻眼了。到最后你都没能成功让你的男朋友出道,但只差最后一步。你给你的男朋友留了很多你写的歌。都是你们甜蜜的回忆。《简单爱》《当你》《第一次爱的人》《如愿》还有你写给他的《小情歌》等等,很多歌,首首经典。你还留给他足够他出道的财产。但是你没了。四:贵族学校的妖艳贱货。你是穿到某四文学的妖艳贱货。你对四个男主垂涎欲滴。你听说你看上的男人们都喜欢上了一个平民女。你要去霸凌她。你成功霸凌了平民学院最美丽的学霸。你得到了心心念念的报复。就差死这一步了。然后你的任务快失败了。你发现你找错了女主。好在崩掉的剧情终于是圆回来了。五:沉迷男公关的黑帮情妇。你是被黑道老大包养的情妇。你偷偷包养了一个小白脸。你渣了小白脸。然后你发现小白脸管你惹不起的金主爸爸叫爹。亲生的那种。独苗。六:丈夫的纨绔弟弟。你不是坏人。你只是太恋爱脑。军阀时代,群雄割据。你爱你病弱的丈夫。但你的丈夫更爱他那不成器的弟弟。为了满足小叔子的挥霍无度,你只能……当你笑咪咪的坐在少帅怀里。接过他给你的一百块大洋时,你的小叔子推门而入。少帅献宝:“锦书,这是我新得的宠儿,怎幺样?长得不错吧?”你和你的小叔子面面相觑。七:贱妾她不守女德。你是即将被送人的贱妾。老头子弄死过十几个你这样的女人。你还是个颜狗。所以,你大着胆子强奸了你主人还未束冠且前途远大的小儿子。这个家里除了跟你不对付的主母,还有很多跟你不对付的姨娘们,她们的儿子你也没有放过。你还绑了她们观看,完事儿了还评价评价她们的儿子。你彻底成了京中知名变态。八:骗婚女同她骗身骗心又骗钱。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一次同样轻车熟路。就是这次的男主们有点聪明,她的身体,有点好。吃不消。——————针对女尊世界做个回应。想法和作品是多元化的,我这本不是传统意义上女强玩弄男人的女尊文。另外说明一下:这本是快穿文,只是第一个世界的世界背景设置成了女尊背景。是那种女人和男人比例严重不平等的女尊背景,男人远远多于女人,懂的都懂。再说下人设:男人并不都是洁的。女主这边是现代穿越,虽然穿到女尊世界但思想还是现代人的思想,对古代的认知也来源于现代的影视剧。最后一句,如果不喜欢请点x,不用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