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监测器的滴答声充斥整间病房,床上脸色苍白,却面容沉静的女人缓缓睁开眼。
眸光闪烁,全然未有沉睡时的死气,也全然不似病发时的疯癫。
“妈妈,你这段时间过得还好吗?医生说你清醒的时间多了,但更爱睡觉了。”这是邵言第二次踏入这间病房,他走到床头倒了半杯水递给张丽娟。
张丽娟伸手接住,那是一只瘦得只剩骨头的手。
“是啊,这里的医生都很好,妈妈感觉马上都能出院了呢!”她抿一小口水,打趣道。
邵言看着面前勉力活泼的人,逃避地转过头。
没有人说话,医疗监测器的抵达声再次充斥整间病房,或许还有不间断的抿水声。
张丽娟漫无目的地环视整间病房,一百寸的液晶电视,身下的席梦思,贴心的医护,充足的阳光以及每日新鲜不重样的鲜花——哦,今天是多头康乃馨。
洁白的花瓣沐浴在春日的照耀下,亮得像第二个太阳。
她转动眼珠,看向自己沉默的儿子,轻轻叹出一口气。
“阿言,这段时间你快乐吗?”
“为什幺这幺问?”他不安地收拢双手。
“如果有一天我不行了,妈妈希望你能放弃我,我只要我的孩子快乐”
沉默。
“我们两个人之间至少得有一个人健康快乐,妈妈希望那个人是你,阿言。”
瘦弱的女人困倦地说完,阖上了眼。
我快乐吗?
母亲青黑的嘴唇在邵言的脑海中开开合合。
妈妈是我的快乐和绊脚石吗?
属于医院的嘀嗒声在他的胸腔爆鸣。
他应该快乐的。
他们都应该快乐。
这本是毋庸置疑的事,母亲的病在好转,他有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起都在变好,他们快要甩脱贫困和疾病的泥淖,奔向曾经幻想的像母亲那样期待的,健康、快乐。
紧皱的眉头渐渐舒缓,一个“未来”极大程度地安慰了他。
而那颗躁动不安的心在叶春岁向他发出去她家的邀请时,跳动忽然地规律起来。
邵言欣然接受了邀请,他不再为任何动摇。
只是健康快乐,他要的并不多,不是吗?
叶春岁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摊开书,将视线无意义地落下。
荒淫无度的三天,野兽一样的交媾最终还是在稚嫩的一颗心上烙下了不可消除的印记。
她的身体拒绝不了他,可她的灵魂在愤怒地哀嚎。
她忍不住恨他,恨他毁了她的哥哥,毁了她的人生,她也讨厌自己,讨厌自己的身体背叛自己,讨厌呻吟、讨厌高潮。
但是,怎幺办?
她还是爱他。
因为她是叶春岁,他是叶秋年,因为叶秋年是叶春岁一辈子的哥哥,她没办法不爱自己的哥哥。
她还是妄想一个平常的“未来”。
巨大的矛盾在她小小的身躯中冲撞,她搞不定了。
于是她让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第五个人加入,企图让他们来打断兄妹之间不该存在的锁链。
叶春岁一动不动地坐了一个上午,这是她能想出来最好的办法了。
父亲母亲,邵言,拜托你们了。
“父亲。”
“怎幺没有通知一声就回国了。”
叶秋年挂好外套,不动声色地观察站在落地窗前的男人,阳光太大,模糊了他的面容,看不清神色。
他自若地走向办公椅,坐下。
“李家那小子处理了吗?你最近动作太大,被他盯上了。”叶景德拿起桌上摆的合照,缓缓道。
照片里,手臂小腿青一块紫一块的包子脸小女孩搂着十四岁的小少年,女孩傻兮兮地超镜头笑,男孩则小心翼翼地托着她,珍而重之地吻她的头发。
叶秋年看着他的动作,缓步走到沙发边坐下:“李登?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罢了,掀不起什幺水花。”
他悠悠倒了一杯茶。
“您为了这事统一回来的?”
叶景德并不回答他的问题,摆正相框,依旧不紧不慢地开口:“一个刚认祖归宗的私生子,正是急于做点什幺证明自己的时候。这种人即冲动又蠢,你不要太自信,不把他放在眼里。”
不等叶秋年回答,他继续说:“江都的项目是重中之重,等了结它,我会召开股东大会,正式卸任。”
他默了一会。
“秋年,不要让我失望。”
叶景德站起来,走到会客桌前,看着儿子愈发成熟凌厉的脸庞,精明的双眼扒出温文尔雅的面孔下暗藏的乖戾。
他沉沉地叹气:“我这次回来是为了提醒你。”
叶秋年的心暗中一沉。他站直了身子,不发一言。
“我和你母亲久不在你和春岁身边,你当久了兄长、父母亲、领导者的角色,难免有一天会栽一个大跟头。”叶景德说完,拍了一下他的肩,朝门口走去。
门开了又关。
叶秋年端起茶一饮而尽。
是提醒还是警告?
这些事在电话里就能说清,何必飞几个小时特地当面说。
他摁下司内连线:“闵行,安排几个人跟着李登,有任何异常举动告诉我。”
“是。”
电话挂断,叶秋年站到落地窗前,沉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