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上就是本月的情况。整体来看，收益比上月增长了约百分之三。”
紫原合上文件夹，擡起头。
美波眨了眨眼，才意识到报告已经结束了。
“啊……好的，辛苦了。”
她有些敷衍地回答，声音出口时比她预想的要轻。
紫原看着她，似乎在犹豫什幺。
“笹原女士，您今天看起来有些疲惫。”
美波愣了一下，他看出来了自己用那种从未有过的目光看着他吗？
“诶？是吗？”
“抱歉，我说了多余的话。”
紫原微微低了下头，站起身，“我去给您倒杯茶。”
“不用麻烦——”
“请稍等片刻。”
他说着，已经走出了办公室。
美波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忽然觉得口干舌燥。
今天总觉得他有些奇怪。
不，奇怪的是她自己。
她环顾四周，这间办公室她来过无数次，却从未仔细观察过。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在深色的木地板上。书架上有几百本法律书籍，整齐地排列着。办公桌上摆着一台电脑、几支笔、一个相框。
相框？
美波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
相框里放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有三个人——健一郎、她、还有紫原。
那是几年前在新宿的一家居酒屋拍的，健一郎搂着紫原的肩膀，笑得很大声。她站在健一郎旁边，也笑着。紫原的表情有些局促，嘴角却微微上扬。
那时候健一郎还在，一切都还和现在不一样。
紫原端着茶杯回来时，看到美波站在办公桌前看着那张照片。
他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走过来。
“请用茶。”
他把茶杯放在茶几上。
美波转过身，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抱歉，我随便看了看。”
“没关系。”
紫原站在原地，看着那张照片。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美波注意到他握着文件夹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是六年前的照片了吧。”
“嗯，健一郎先生还在的时候。”
紫原用近乎耳语的低沉声音说着这句话，字句被空气吞没，只剩下微弱的共鸣。
美波回到沙发上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红茶香气淡淡的，她含在嘴里咽下去，却觉得不解渴。
“那个……紫原先生，您最近还好吗？”
她自己都愣了一下，这是什幺话。每个月都见面的人，偏要问这种客套问题。
紫原似乎也有些意外，他看向她的目光里有一种想要靠近的冲动，和一道已然筑了很久的墙。
两种东西纠缠在一起，彼此拉扯，摇摇欲坠。
“挺好的，谢谢您关心。”
他也在沙发上坐下了，只坐了前半部分，身体微微前倾，是个随时可以站起来的姿势。
美波不知道该接什幺，低头又喝了口茶。
过了一拍，紫原问她：“您呢，最近怎幺样？”
“我啊……还是老样子。”
美波笑了笑，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锁骨下方。
紫原的目光跟着她的手落过去。
她意识到他在看什幺，脸颊热了一下。
“被虫子咬的。”
语气连她自己都觉得牵强。
紫原没接这个话，沉默了一小会儿才说：“夏天了，蚊虫是多起来。”
美波垂着眼，没再说话。
房间安静了几秒。
紫原先开了口：“笹原女士，您说今天有事要谈？”
“啊，对。”
美波回过神来，“是关于健一郎的墓地。下个月是他忌日，我想着要不要修缮一下……”
“好，我来安排。”
紫原翻开笔记本记了几笔，擡起头又问她：“还有其他事吗？”
“还有。”
美波犹豫了一下，“关于优的问题，我想咨询一下。”
“优的事？”
紫原的表情变得更加认真，“您遇到什幺困难了吗？”
“也不是困难……只是他最近说想学钢琴……”
紫原用笔尖敲了敲笔记本，“如果是为了孩子的教育，我会帮您的。”
“那就麻烦您了。”
美波松了口气。
她刚想站起来告辞，却被紫原叫住了。
“笹原女士……请稍等。”
“诶？”
紫原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取出一个信封。
“这个……请您收下。”
他把信封递过来。
美波困惑地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照片。
是她年轻时的照片。
大概是六七年前，她穿着和服，在某个祭典上笑着。背景是烟花，她的脸被光映得明亮。
“这是……”
“是健一郎先生拍的，他说这张照片里的您最美。”
紫原的声音依然平静，但美波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他以前把这个交给我，说如果有一天您遇到了困难，可以用这个。”
“用这个？”
美波不理解，“这是什幺意思？”
紫原沉默了一会儿。
“这是一张支票。”
“诶？”
美波翻过照片，看到背面写着一串数字。
那是一个天文数字。
“健一郎先生生前存了一笔钱，委托我在您最需要的时候交给您。他说如果有一天您实在撑不下去了，就用这笔钱重新开始。”
美波怔怔地看着那张照片。
健一郎……他究竟在想什幺？
为什幺——为什幺要做这样的事？
“这些事，他从未向我提过……”
“大约是不想让您操心吧。”
紫原的声音放得很轻，“健一郎是个很温柔的人。”
美波的眼眶开始发热，垂下视线望着手中的照片。
那个男人明明在外头有私生子，明明做了对不起她的事……却还是为她留下了这样一条退路。
“真是个笨蛋……”她低声骂了一句，泪水却无声地滑落下来。
紫原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哭。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有话想说，最终还是抿住了。
等美波的情绪稍稍平复下来，他才开口：“笹原女士……有一件事，我想告诉您。”
“嗯？”
美波擡起脸，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紫原的面容被光线映得有些模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