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这番话,忍了几周,我还是向姜祺提起了。她每周三天早起晨跑,我会陪她到学校池塘边。而我遮遮掩掩的姿态显然瞒不过她,姜祺拧开瓶盖,对阮虞也要在一年后离开的事显得并不意外。我有点失落:“原来她告诉你了。阮虞那天还跟我说,你也跟她说了我们在一起的事,让她瞒着我。”
已经深秋,锻炼的人不多,姜祺坐到我旁边。“我说完就后悔了。那天在楼道碰到阮虞时,你刚答应我不久,我满心都是在她面前扳回一城。”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小水,我没那幺无私。我只是想,凭什幺她可以,我不行。”
顾依有时生气了也会咬我,我想起她咬牙切齿的话,“自私的是我吧。”
姜祺示意我靠到她肩上,“谁都是自私的,怪我忍不住。”
学期接近尾声,我想起不久后俩人都要离开的事,觉得心里涩涩的,“时间过得太快了,感觉昨天才遇到你。留学要多久啊?你会经常回来看我吗?我能不能天天跟你打电话?”
数月、半年、一年、三年,这些看起来很具分量的时间尺度,都比想象更短。
第一学期很快结束了,不久后就是春节。
搬离Aqua的前一天,阮虞帮我收拾行李。她自作主张地替我安排妥了,请来搬家工人,于是我端着奶茶,跟她一起站在客厅,有些无措地看着阿姨们抱着物品进进出出。阮虞也端着奶茶,姿态却很不安生,绕着沙发来回踱步,一会儿站起一会儿坐下,一会儿又看向我。
我被她盯得败下阵来,问道:“你想说什幺?”
行李整理得差不多了,面前叠了好几个纸箱,阮虞又别开脸,看着阿姨拿着记号笔认真写上标记,随后撕开胶带,打算进行封装。随着“哗啦”一声响,阮虞终于开了尊口:“你这个寒假都在北京?”
我补充道:“可能也会回福利院看看朋友,我们以前春节都在一起过。”
她兴致不太高的样子,敷衍地点了下头。我前几天无意间听到阮虞的电话,知道她拒绝阮沛宁前来,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我。
寒假阮虞应该会回家吧?不知道哪里算是她的家,那间去过两次的别墅,似乎只是阮沛宁的私人住处。我也不知道阮虞有没有小说里那样复杂的家庭关系。她没提起过,我也想不起主动问。
我问:“你也在北京吗?”
她的脸色这才缓和一点,坐到沙发上,“不确定。家里老人不在国内,以往都去澳洲过春节,今年懒得飞了。”
我讪讪答道:“这不太好吧,你不回家看望长辈吗?”
阮虞极轻地“哼”了一声,“无所谓,反正在所有人看来,我都是家里最不争气的孩子。有她去就够了。”
知道她说的是阮沛宁,我也沉默了一会儿,小声问:“那你去哪儿啊?”
阮虞不说话了,掀起眼皮看我。
我眨着眼看她,过了几秒,确信阮虞是故意不答,有些不确定地说:“如果你没地方去的话……我问问顾依,你来跟我们一起过年好了。”
阮虞立即接话:“什幺没地方去,不要胡说——别看我,赶紧问。”
我接通电话后,才得知这个春节似乎将比我想象的热闹。
除了神出鬼没的阮虞,紧随着我离开福利院的寻文也没了以往的春节去处。顾依早就考虑到了,联系过她,邀请她来家里过年。
一个多月前,寻文的事很快得到解决和澄清。那时她的名字第二次出现在热搜榜单上,我看着铺天盖地的评论,不确定其中有几成阮沛宁的功劳。
寻文留在杭州,在甘棠就职的高中读声乐。
对于阮虞的加入,顾依的语气有些迟疑:“我当然欢迎……但是小水,你确定阮虞和家里关系还好吗?这是春节,她不需要回家过年?”
我把手机放到阮虞耳边,“要不你自己说吧。”
面对顾依,阮虞的声音变得乖巧起来。我蹲在她腿边,看着阮虞认真解释阮沛宁不会有任何意见,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她好像在跟长辈说话。
通话结束,阮虞来捏我的脸:“笑什幺,过年嘴甜一点,给你发压岁钱。”
我推开她的手,又给寻文打了电话。
寻文的声音同样按捺不住欣喜,从听筒里传出,听得阮虞翻起白眼。“我后天就到北京。给你带了礼物,糕点要不要?”
我说:“不用啦,你回来就很好了,我正在收拾行李,明天就回家。我可以跟顾依住一起,你要不要睡我的床?”
阮虞在掐我的耳朵,我瞪她一眼,用口型说:“你去住酒店。”
寻文安静了一会儿,又笑道:“节后回福利院吗?我接到李老师电话了,说明年还会给靠西北的楼加装热水,以前没这好运气。”
我答道:“好呀,我也想问你呢。”
姜祺先我一天离开,她和家人一起过年。
昨天晚上,我收到她的消息,邀请我去家里。
我以为她只是想我了,像平常一样,于是便穿着家居服去了。
大门掩着,我伸手推开,才发现姜祺候在门口,而客厅沙发上坐着两位大人。
她见到我的衣服,笑得眼睛弯起来,“准备休息了吗?不好意思,从机场到这里有点堵车,现在叫你来,有些晚了。”
我看向转过头来的两人。很和煦的面相,左边的妇人和姜祺长得很像。我抻了抻衣服下摆,看了眼姜祺,收到鼓励后,结结巴巴地问好:“阿姨好叔叔好。”
姜祺牵过我,走到俩人面前:“这就是顾水。”
姜祺妈妈也牵过我的手。她的掌心很温暖,有些干燥。
她笑道:“你好,小水,以前就常听小祺提起你。几个月前她说,自己遇到的小孩儿也到北京读书了,还在一个学校,我们都想,这太好了。”
我有些紧张,感到自己的手在颤抖。
在我听说的故事版本里,早恋从来都不被家长赞许。姜祺提到过什幺?
她似乎感受到了我的紧张,把我的手交回姜祺掌心,仍然笑道:“我们路过北京来接小祺回家,就想着,也来看看你。”
听见姜祺被人这样称呼还挺奇妙的。我偷偷看她,这幺懂事独立的人在家人面前也只是小孩儿。
简单聊了一会儿,姜祺送我到门口。
我瞄向她身后,用气声问道:“你妈妈是不是知道我们在恋爱啊?”
姜祺拍拍我的头:“别担心,只是知道我喜欢你。”
我因为她亲昵的动作感到心虚,“我、我没有被你妈妈看出来吗,很多人都说我根本不会藏住心事。”
姜祺笑了,打趣道:“刚才应该没有。春节后要回苏州吗?不嫌弃的话,来我家做客吧,到时候要表现得更喜欢我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