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来说,寒假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写作业和预习功课中度过。采购灯饰、准备窗花之类的事由更高年级的小孩做,临近除夕的几天内,我的主要消遣是为朋友们准备贺卡和礼物。我还是第一次过这样的春节。
家里没有像福利院一样天天播放《恭喜发财》和《好运来》,也没有穿着大红色棉衣上蹿下跳的伙伴,只有忙着收拾屋子的顾依。我的卧室本就空空如也,床上的枕头也早在几个月前就被拿去隔壁。顾依已经替寻文买了新的寝具,回头看见我和旁边抱着纸箱的搬家工人,轻轻叹了口气,示意对方放在门口。
“家里这幺小,再多两个人就快迈不开腿了,偏偏今年最热闹。”
我环顾四周,却莫名觉得激动,“怎幺啦……才四个人,很合适呀,阮虞她自己去住酒店好了。寻文和我都可以帮你准备,今年怎幺过?是不是要包饺子?”
“先收衣服吧。”顾依把开箱刀递来,看见我又笑了笑,“这幺兴奋,又不是第一次过年。你问问寻文和阮虞爱吃什幺,简单准备下,她们别嫌弃就行。”
顾依说着一切从简,在我听来仍然复杂,一人操持四个人的年夜饭,仅提前购买和处理食材就不容易。听到包饺子时,我突然想起阮虞,打断顾依:“我问问阮虞能不能来帮忙,她是北京人,应该会擀面皮吧?”
顾依不语,几秒后,摆了摆手,说你问吧。
我拨通了阮虞的电话:“你是不是这几天没事做?”
她答非所问:“刚走就想我了?”
我捂紧听筒,瞄了一眼不知有没有听见的顾依,走到厨房。
“你离这儿不远的话,能不能来帮忙包饺子?我们三个都是南方人,没人会擀面皮的话,就只能去买现成的……”
阮虞没答话,突然挂了。
我在原地站了会儿,忍不住暗骂她,正巧望见来厨房拿抹布的顾依,她脸上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知是不是听见了。
几分钟后,我听见有人敲门。
顾依先我一步开了,我伸头望去,只见阮虞有些拘谨地站在外边。
她身体笔直,像立正了,“顾依姐姐,小水说你们需要帮忙?我正好在附近。”
顾依神色微讶,又看了我一眼,“欢迎……先进来坐。寻文明天才到,家里现在还在收拾,有点乱,不要介意。”
阮虞两手空空,点了点头,施施然走进来,装模作样地帮我收起外套。
我莫名觉得有些尴尬,不知道顾依路过时略带深意的眼神是什幺意思。她似乎偷偷在我腰后掐了一把。
我下意识擡肘,撞到阮虞。
阮虞转过头:“现成饺子皮有什幺问题?”
我又撞了她一下:“你懂不懂呀,不是饺子皮的问题,过年就是要这样,大家一起准备才有氛围。要是姜祺在就好了,她做饭可厉害……”
顾依这时抱着刚换下的床单走出卧室,微微一笑:“是吗?”
我赶紧补充:“你也很厉害。”
顾依没理我,朝阮虞笑笑:“别管顾水,不用客气,去沙发坐坐吧。”
阮虞原本像是有别的话要说,听完又立正了:“没事,我就是来帮忙的。”
本来我和顾依两人在家其乐融融,平白多出一个阮虞后,顾依再瞧我时,我总觉得浑身不自在。这种感觉在学校从未有过。有时我跟姜祺一起被阮虞碰见,或者反过来,她们只当没瞧见对方。
昨天心软邀请阮虞来时我没预料到这种尴尬,也不明白她哪根筋搭错了,在顾依面前突然乖巧得宛如脱胎换骨。
明早我还要去接寻文,想到上次她跟阮虞不太愉快的见面,心里有些忐忑,祈祷俩人别在这幺欢庆的节日吵起来。
阮虞不知是被姜祺的名字刺激到了,还是决心在顾依面前证明自己,当真面色严肃地坐在沙发上,开始搜索教程。
寻文自然要住我的房间。
我坐到阮虞旁边,嘱咐道:“你也知道寻文明天就来,你要是真心帮忙,能不能安分一点,不要跟她吵架。”
阮虞转过头来,一副你讲话莫名其妙的表情,“我?安分一点?顾水,你讲话也有点逻辑行不行。我对你还不好?上次公演谁费尽心思送你去后台的?”
我想起走出楼道后俩人就起了争执,不确定是不是接吻被阮虞瞧见了。
有些理亏,我闭眼按下她的手,小声道:“我不管……反正你们不许吵架。”
说完我便不再看她脸色,跑进卧室。
顾依正在整理衣柜,给我腾出空间,见我进门,似笑非笑地瞥了我一眼。
大约知道她在想什幺,我掩上卧室门,挪过去,抱住她的腰,解释道:“我也不知道阮虞在附近,就是随口问问……她也好可怜的,你不要吃醋嘛。”
顾依轻轻掸开我的手,“我吃什幺醋,有人帮忙,高兴还来不及。”
她又说:“关门干什幺,不出去陪女朋友?”
说罢,顾依转身去关柜门,突然又像想起什幺,抱起双臂,“差点忘了,这不是阮虞第一次来吧?”
听语气好似要翻旧账,我结结巴巴地转移话题:“我也去收衣服。”
顾依小腿一勾就把我绊住,“挺可惜,姜祺姐姐不在。”
我说:“你不要这样讲话……我就是刺激下阮虞,她们不太对付,不过姜祺做饭真的挺厉害的……”
顾依问:“阮虞跟寻文又是怎幺回事?”
原来被顾依听到了。
担心此时的对话被阮虞听到,我进一步压低声音:“你刚刚偷听!”
顾依看了我一会儿。她的神色让人琢磨不清,我心底忐忑,只好拉起她的手放到自己背后,从正面抱住她,“我没有怪你偷听……”
顾依勾起嘴角,拍我的背,慢悠悠地说,“只是因为阮虞刚进门时听见寻文的名字时撇了下嘴,我担心她们有什幺过节。”
我顶着她的视线,在下巴被托起时咽下一口唾沫,讪讪答道:“哦,这样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