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奉命离谷 思念成狂
药王谷外院西厢,晨雾尚未散尽,墨凛已立在廊下。肩伤痊愈后的他,身形挺拔如刀,眉眼深刻,眼神却幽沉得近乎失了平日的冷静。
青长老亲自来传令,声音苍老却不容置疑:
「桐叶村附近山脉,新生一处魔气妖巢。低阶影妖与魔兽肆虐,已有数名村民失踪。谷中命你外出历练,带上你之前驯服的那只影妖,务必三日内清剿干净。此行独自前往,不得他人相助。」
墨凛低头,声音沙哑:「弟子遵命。」
心底却仍猛地一沉。三日……三日不得见师尊。那三尺禁令本已如横在眼前的一道线,如今又被拉得更远。他想起前夜药庐中那真实的一吻,唇上余温似还未散,却又想起师尊清冷的侧脸与陆言对弈时的浅笑。那情绪像火,闷在胸口,烧得他气息都发紧——想见她,想靠近,想再听她唤自己一声,偏偏一句也不能说,一步也不能错。
影妖——那只曾在桐叶村被他紫净神息吸引、化作拇指大小黑兽的小家伙——悄然从他衣领后探出头,幽亮眼珠转动,似已感知到主人心绪的躁动。它轻轻蹭了蹭墨凛颈侧,像在安抚,又像在等待命令。
墨凛伸手轻抚它的背脊,低声道:「走吧。」
他背起药囊,脚步沉重地离开西厢。谷口处,他仍忍不住回头望向药庐方向。
那里,白衣身影隐约可见,云舒正在庭中与青禾交谈,袖角轻拂,动作沉稳如昔。
他目光停在那一处,久得连指节都微微收紧,像是只多看一息,胸口便要被那份想念磨得发痛。
云舒似有所感,擡眸望来。两人目光隔空相接,她眉心微蹙,却只淡淡转身离去。
墨凛胸口一滞,终究没再停留,转身大步离谷。影妖缩回衣领,化作一道黑影,隐于他身侧,随时待命。
这三日历练,像是与自己硬生生熬着。
二、三日历练 步步思君
第一日
山道崎岖,魔气渐浓。墨凛手按剑柄,行至一处峡谷时,数只低阶魔兽扑来。
他剑光如惊鸿,斩杀两只,却在第三只扑至时微微一滞——脑中浮现师尊在药田教他辨药时的模样,她肩靠着他,药香弥漫,他鼻尖几乎贴上她颈侧。
那一瞬的温热,如今想来,仍叫他心口发烫。
魔兽利爪擦过他臂膀,他才猛地回神,影妖自衣领窜出,化作黑影缠住魔兽颈项,助他一剑封喉。鲜血溅上衣襟,他垂眸片刻,喉间发紧。
师尊……您此刻在做什么?是否仍在谷中如常行走,如常与人对谈,仿佛他不在,也并无分别。
第二日
妖巢外围。魔气如墨潮翻涌,影妖已完全展开,化作一道黑色虚影,与墨凛并肩作战。它隐形潜行,悄无声息地绞杀暗处魔兽,墨凛则正面迎敌。
行至一段狭谷时,四下忽然静得异常,连风声都像被石壁压住。
墨凛脚步未停,胸口却在这片死寂中莫名一紧。
石壁间垂落的一截灰黑枯藤,被夜雾一浸,竟让他无端想起药王谷后山的冷杉与寒泉,想起云舒立于石台旁的模样,白衣清冷,指尖拂过他肩侧时冷得如雪,却偏偏叫人怎么也忘不掉。
那念头只是一闪。
下一瞬,岩壁上原本死寂的灰黑藤蔓骤然暴起,如活物般朝他脚踝、腰侧与手腕缠来。藤身遍布细刺,甫一勒紧,便带出尖锐刺痛,竟还顺着伤口汲取灵息。
墨凛眸色一沉,反手便欲挥剑,偏偏那藤蔓缠得极快,几乎在瞬息间锁住他半边身形。心神被那一瞬杂念牵动,出手竟慢了半拍。
就在此时,影妖蓦地自他衣领间窜出,化作一道细长黑影,张口狠狠咬住其中一根主藤。藤蔓吃痛松开半寸,墨凛趁势翻腕,剑光骤起,寒芒贴着石壁劈下,将盘踞其上的整株妖藤连根斩裂。
黑汁四溅,藤身疯狂扭动几下,终于彻底瘫软下去。
峡谷重新安静。
墨凛立在原地,腕上还残着被勒出的红痕,呼吸微重,半晌未动。方才不过一瞬走神,这东西便循隙而入。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中长剑,指节慢慢收紧,眼底情绪沉得发暗。
……只是想起她,竟也乱了分寸。
再往前行,妖巢外围的魔物愈发密集。
墨凛压下翻涌的心绪,剑锋横扫,与身侧掠动的影妖默契配合,将扑来的魔兽尽数斩碎。
看着影妖那如同黑影般纠缠、攀附的姿态,他脑中竟不由自主地浮现起那一夜——紫金情丝在梦游中缠上师尊双腕的模样。
那种滑腻、温热且绝对占有的触感太过真实,即便隔着三日的距离,仍烧得他胸口发烫;可回忆越是滚烫,便越显得眼下这三日的空缺,是多么令他难耐的焦灼。
「师尊……」他低低唤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风里,剑锋一转,斩下魔兽头颅。
第三日,清剿完毕。妖巢崩塌,魔气消散。影妖重新缩回他衣领,幽亮眼珠转动,像在邀功。墨凛站在山巅,望向药王谷方向,夜风猎猎,衣袍鼓起。
他指尖扣紧剑柄,眼神幽沉,良久才低声道:
「……三日了。」
只这一句,后面的话便再没说出口。
归途上,他脚步加快,心却越发沉重。谷中,云舒是否仍如往常一般?那三日的分别,是否早已将他隔在她心念之外。
三、第六梦起 湖影缠绵
夜宿一处荒废山庙。墨凛盘坐蒲团,强压内息,却难以入眠。影妖缩在他肩头,似已疲惫。他闭眼,胸中数捆紫金光丝微微颤动,像在回应他白日的思念。
梁上,那只幻影蝶悄然振翅。它已变得更大,翅脉间紫金磷粉浓郁如雾,似因连日催梦而汲取了更多力量。它低垂双翼,嗅着墨凛心底那极致、压抑、却又疯狂膨胀的依恋。
那份情绪早已不再只是少年心动,而是被禁令、分离与妄念反复揉碎之后,越压越烫的渴望。
磷粉如暴雨洒落,渗入墨凛眉心。
梦境在桃溪镇外的湖边展开。
夜色粘稠而温暖,湖面如镜,月光碎银般洒落,水波轻轻荡漾,带着隐隐的药香与蜜甜。
墨凛立在湖畔,忽觉一只温热的手从后环上他的腰。
他转身,是云舒。她白衣半湿,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却柔软的曲线,眉眼温柔得近乎融化,带着极淡的绯色。
「阿凛……来。」她低声道,声音柔软如春水,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存。
两人踏入湖中。水波没过腰际,凉意与她身体的温热形成极致对比。她主动贴近,胸口紧靠他的心口,柔软的触感隔着湿衣传来,温热而真实,让他全身血液瞬间沸腾。湖水轻轻拍打,他们的身体在水中缓缓沉浮,她的手指扣上他的后颈,将他拉得更近。
「师尊……」墨凛低唤,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
云舒擡起头,目光水光潋滟:「我想你了。」
这一句,像把他胸中强撑的最后一线也一并扯断。他低头吻上她的唇,先是浅浅一碰,像试探,又像怕惊碎这场梦。可下一瞬,那压抑多日的情意便再也收不住。
他加深了吻,唇舌强势却又近乎失控地探入,卷住她的,吸吮、纠缠,动作急切得像要将这几日的空落全都补回来。
湖水在两人间荡开涟漪,湿热的触感混杂着她的药香,让他全身颤栗。
她没有拒绝,反而主动迎合,舌尖轻轻回应,带着蜜甜的湿意。墨凛的掌心滑上她的腰肢,在水中摩挲那纤细的曲线,指腹用力按压,感受她因这亲近而微微发烫的肌肤。
那长久压抑后的索求,让他几乎想将她整个人都抱进怀里;而不肯松手的本能,则让他将她扣得更紧,不容她退开半寸。
吻得深处,他将她抱起,涉水走向湖边洞穴。
洞内石壁生满冷杉,月光从裂隙洒入,映得一切朦胧而暧昧。他将她抵在石壁上,继续深吻,唇舌纠缠得难分难舍,掌心游移在她背脊、腰窝,甚至大腿外侧,抚摸得极慢极重,每一次触碰都带着颤栗的温度与湿意。
她的呼吸乱了,低低喘息声在洞中回荡,混杂湖水滴落的细响,让整个梦境充满黏腻而温存的张力。
「阿凛……别停。」她低喃,声音柔媚得让他神魂皆颤。
他吻得更深,掌心按在她腰窝,用力将她拉向自己,两人身体紧贴,水珠顺着肌肤滑落,带来一阵阵酥麻。光丝在梦中疯狂滋长,数捆紫金丝光浓郁如实,尾端生出无数细絮,牢牢缠绕两人神魂,将她的气息、温度、颤栗,全都裹进自己脉搏。
幸福的亲暱,相依偎的温存。他的手正慢慢的探向她的幽穴
……
四、梦醒空虚 灾祸庄外
墨凛猛地惊醒。
山庙内,夜风透窗,带着丝丝寒意。他胸口剧烈起伏,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膛。
那一吻与抚摸的画面仍清晰得灼目——她唇瓣微张的弧度、睫毛轻颤的阴影、湖水中身体相贴的柔软曲线、洞穴里她低喘时的湿热触感……视觉冲击强烈得让他血液沸腾。
可当他下意识伸手想触碰时,指尖却只抓到空气,唇上毫无余温,掌心也无半点她肌肤的细腻与发烫。
空虚如潮水般涌来。
悸动仍在,灵魂还在为那画面颤栗,神魂还在回味光丝的缠绕,可触感却彻底缺失。
那种极致的亲暱只停留在眼中,无法落进肌理,无法留存于唇舌与掌心,只余下一股更深的、撕心裂肺的空落。
比上次真实的梦游之吻,更让他痛苦——那一次至少有余温,这一次,却只剩幻影。
他按住心口,半晌才哑声唤了一句:
「……师尊, 我想您了,您也想我吗?」
数捆光丝在胸中轻颤,紫金光泽浓郁,却因梦的虚幻而越发躁动不安。
那矛盾的情绪,几乎将他整个人都扯得发痛——明明什么都没有碰到,却偏偏像把整颗心都陷进去了。
与此同时,幻影蝶已悄然离开山庙。
它翅翼展开,紫金磷粉在夜色中拖出淡淡光痕,飞向附近一座小庄子。
那庄子灯火稀疏,村民安睡。
它低垂双翼,振翅洒下浓郁磷粉,悄无声息地渗入各家窗隙。
村民们在梦中陷入狂热的幻境——有人梦见亡妻归来,亲暱得难分难舍;有人梦见心上人主动投怀,热吻抚摸至失控;更多人梦见无边的温存与占有,醒来时却只剩空虚与躁动。
一夜之间,庄中哭喊声、梦游奔跑声、甚至夫妻争执声此起彼伏。有人失魂落魄地冲出家门,喃喃「我想你了」,有人在梦中崩溃后自伤,血迹斑斑。灾祸悄然蔓延,村民们集体陷入精神混乱,庄长连夜派人求援,称「妖梦作祟,村民尽数失常」。
幻影蝶则在高空盘旋,翅膀微微颤动,像已汲取了足够的「食粮」——那些极致、压抑、却又疯狂膨胀的依恋与渴望。它振翅飞回,悄然停在墨凛肩头,紫金磷粉淡去,似在等待下一次催化。
墨凛浑然不知,只觉胸口那阵空落迟迟压不下去。他起身,望向药王谷方向,眼底情绪沉沉翻涌,最终却只在夜色里低低落下一句:
「……我想见您。」
【药典·云舒手记】
「弟子外出历练三日,桐叶村附近妖巢已清。
然天道感知已彻底断绝,无法再察其动向。
道心裂痕横生,甚忧。
此劫……如何应对?未知。」
【墨凛手记】
「外出历练三日,每一剑、每一步,脑中皆是师尊。
今夜梦中,湖边相拥,洞穴缠绵。那画面清晰得灼眼,可醒来后,唇上空无一物,掌心也无半点余温。
悸动仍在,空虚却如刀绞。
师尊,我想您了。」
——阿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