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的两个炉灶都被打开,冒出乳牙似的蓝色焰火,红色煮锅里装着高汤,另一口炒锅装着虾仁。
这都是庄书真的作品,虽然是第一次正经下厨,她在厨艺上的悟性很高,没有糊锅也没有溢水,其实她可以像这样独立完成很多事情。
林序宽回来时,虾仁已经炒好,她急急忙忙装进餐盘,每做一个步骤,都要把手送到水龙头下冲洗,十指指尖皱得像泡发的纸。
相比诧异,林序宽更多的是困惑,他不知道庄书真的意图。
你想离婚吗?这句话哽在喉咙,过了两天他都没能问出口。
庄书真有张殷切的脸,从厨房门边探出来,亮晶晶望着他,“你回来啦,我做了饭哦。”
她期待得到表扬,或许期待被赞为“贤惠”,可林序宽无法调动嘴角,露出像样的笑容。
他坐下来,五官和身体一样僵硬,看她在厨房与餐厅间来来回回,又变成一阵风,她为什幺不能在他眼前停下呢?
三菜一汤被端上来,她勤劳得令他不敢细看,于是把目光垂落,看向她的手,皮肤褶皱竟还微微泛红。林序宽有点难受,她不该是这副模样。
庄书真又去水龙头下冲洗,淋的时间过于漫长,仿佛不想从水流下离开。
“手怎幺了?”林序宽忍不住问,也许她不需要他的关怀。
“有点烫,可能被油崩到了。”庄书真没回头,她觉得丢脸,现在可不是扮娇气的时候。
林序宽站起来,将她的手从水流下抽出,擡至眼下细细观察。
这双细嫩的手,除了笔茧,没有其他磨难痕迹,包括油点烫伤的痕迹。
他的思绪倏忽飘远,想到戴婚戒的时候,戒指严丝合缝咬住她无名指。美好的巧合,让林序宽误以为,这是命运暗示他们的缘分。
戒指还戴在庄书真手上,哪怕她在笔记本里写了“净身出户”。戴戒指也许是迷惑他的手段,就像主动做饭,也是种维稳手段。
林序宽敛下郁色,注意力回到她指尖,告诉她,“不是烫伤。”
他往砧板看了看,剩几粒没用完的朝天椒,“你光手拿了这些辣椒?”
庄书真缩着手指,冲他点点头。
“应该是被辣得发痛,让你误以为是烫。”林序宽握着她的手,来到冰箱前,拿出一瓶鲜奶,想回到从前的氛围,“牛奶可以溶解辣椒素,我帮你洗……”
“是这样吗?你先去吃饭吧,我自己来。”庄书真轻轻推开他。
她湿润的掌心按在他小臂,水痕在衬衫布料上温吞蔓延。
“我先去吃?”林序宽愕然停住。
“对呀,菜冷了就不好吃了。”她竟还笑着,眉眼弯弯。
真让人生气,真让人无言以对。
她必须要卑微到这个地步吗,为了使他在分割财产时态度好一点,为了使她离婚的进程顺一点?
林序宽脸上浮着一片乌云,无法轻易拂开。她实在不用做到这个地步。
是的,这场婚姻非她本意,林序宽必须承认这个事实。他没想到她厌恶到如此程度,庄砺出事不到一个月,她便急着计划离婚。
她终于能摆脱父亲的掌控,摆脱强行捆绑的丈夫,去她喜欢的地方。
林序宽扭头走出厨房,呼吸静不下来,绕着餐桌踱步,又重新钻入厨房。
庄书真正在用牛奶搓手,一个连烫和辣都难以分辨的人,为他做好了整桌饭菜,林序宽反复地想,快要呼吸困难。
“你想要什幺?”他冷不丁问出来。
声音也许不是他的,他没感觉声带振动,像个木偶杵在原地。
“什幺?”庄书真被他吓了一跳,分明有话,却不肯直白地说,“没想要什幺呀,只是觉得你很辛苦。”
她以为“贤惠”扮演得很完美,尽管她的手痛得要死,恨不得将灼烧的皮肤都剥下来。做饭简直是场酷刑,庄书真得意洋洋想着,付出这幺大代价,足以让他们的感情升温。
“好,我知道了。”林序宽连笑都没有,重新回到座椅上。
过了几分钟,他拿出手机,给同事发去消息:“有没有比较好的律师事务所,推荐一家给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