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有遥远的树丛,风不可名状,但落叶簌簌,从枝头散下,波浪起伏。
这是庄书真眼里的第一场落叶,在夜晚,在装有她身影的玻璃窗上。
庄书真想明白了,人不要轻易尝试不擅长的事情。譬如她,一贯被父亲评价为享乐主义,虽然名头不太美观,好歹她擅长。
前些日子,她拙劣地尝试讨好林序宽,非但没达到目的,还差点离婚。离婚协议书对她友好,纯粹是因为林序宽友好,和她个人的努力毫无关系。
想到离婚协议书,她消下去的怒火又燃起。身体被折腾一番的庄书真,愤怒得不彻底,仅剩一点儿怒意的小尾巴。
她从被窝里坐起来,林序宽跟着转醒,也在她身后坐起。
庄书真带着愤怒的尾巴回头,突兀给了他一巴掌,落在他肋骨处震了震,像敲一只鼓。
“怎幺了?”林序宽微微挑眉,嘴角又勾起来。
“你凭什幺敢提离婚?”庄书真回到主战场,开始审判他。
落叶意味着秋天,这是个好时节,庄书真可以做到字面意义的秋后算账。
林序宽变得难言,他不知该怎幺回答。要从偷看手机说起,还是从李展撤回项目书说起,哪一件都有损他颜面。
他的措辞在心中徘徊,含糊地说:“你的笔记本里,写着想净身出户。我想,这件事我来做比较好。”
庄书真想到钱,情绪好了不少,仍瞪他,“你偷看我笔记本?”
面对这个问题,林序宽可以有底气地回答:“不,我没有偷看。是书签掉出来,我塞回去的时候,意外看到了你写的东西。”
庄书真半信半疑,她觉得林序宽的逻辑很顺,太顺畅才让人起疑,但她找不到瑕疵。
“噢。”她双手撑在身后,慢悠悠仰起头,“如果我今天真的签字了呢?你准备怎幺办,真和我离婚吗?”
这回,林序宽当真皱起眉。准备怎幺办?他没想过,他抗拒去想,只想做个自我感动的圣父,悲悯地放她自由。运气好的话,也许还能感动她。
如果真的离婚,庄书真变回单身状态,还兴致勃勃地接触新对象……
林序宽垂眸片刻,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那你的下一任会很倒霉。”
“你什幺意思啊?”庄书真向前探,用力捶打他肩膀,“你是说和我在一起,是对方瞎了眼吗?”
林序宽胸腔震动,在她耳边低回地笑。她的拳头并不痛,捶打出嗡嗡回响,像他心跳的放大器。
“我要重新签一份!”庄书真嚷嚷起来,脚踩床垫,以绝对高度俯视他。
“签什幺?”林序宽仰面望她。
“把离婚协议改成婚内财产协议,全部都给我。”她很恶劣,即使说着勒索的话,也表现得理直气壮。
林序宽便笑,“不离婚的话,本来就是你的。”
“那离婚了呢?”她偏要追问。
人的心境很神奇,换做几个小时前的林序宽,会绷紧脸色,故作平静说一些大方的鬼话,诸如“我会让你过得很好”“我不会在经济上苛待你”“我祝你幸福”。
自从他知道庄书真的目的,竟然是为了获取他的好感,心就成了装满水的罐子,波动的只是水纹,不是他本身。
“我会让你变成穷光蛋。”他故意说道。
庄书真愣住,怀疑林序宽换了灵魂,随后连连气喘,忍不住骂他:“我讨厌你!”
林序宽冲她点头,“嗯,我喜欢你。”
风声来到她身体里,呼啦啦地吵,庄书真慌乱地眨眨眼,再次强调,“我说我讨厌你!”
林序宽遵循他独特的翻译系统,再次点头说:“嗯,我也爱你。”
庄书真穷途末路了,涨红脸跑下床,不知要跑去哪里。但林序宽知道,她总会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