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结束这天,克萝伊拿着礼物来到了教官的办公室,她不是个愿意给礼数的性子,直接推门而入。
看见埃俄洛斯坐在茶几桌旁边,克萝伊的笑容下去了点,没跟他打招呼,视线越过去落在教官身上。
“这给你,多谢教官这段时间的指导,我三哥难得夸我,走了啊,拜拜。”
克萝伊言行举止干脆利落,进门说话,说完了话放下礼物,转身离开随手带上门。
教官怔了怔,意想不到难以相处,自持高傲资本的克萝伊也有主动送礼的时候,他过去拿起礼物打开一看,轻笑出声。
更像是封口费。
埃俄洛斯低沉的声音忽地响起:“她会送你礼物?”
“哦,是,感谢我这阵子的帮助吧,克萝伊可比传闻中有意思多了。”教官笑道,坐下与他聊天。
“以前待在军团这幺多年,很少听你这幺评价一个女孩,费特。”埃俄洛斯指尖摩挲着茶杯,眼帘微垂遮住了淡然的绿眸。
费特诧异,恍然大悟,笑道:“哈哈哈队长你就别调侃我了,她可是你的未婚妻,我不敢想的。”
他拿出里头的礼物,是一颗黑色宝石,剔透泽润,除了好看之外再没有其他的用处,过去都是用于上层阶级的高级货币往来,现在很少了。
对于小惠这颗宝石过于贵重,对于大恩一般人哪会送这个,所以才觉得像封口费。
埃俄洛斯擡眸定在那颗黑色宝石上,绿眸微暗,宛若平静的湖投入细小的颗粒,掀不起波澜,却掀起丝丝涟漪。
费特不知道,克萝伊有岩石收集癖的爱好,各种稀奇古怪的家里珍藏着一个房间那幺多。
她喜欢亲自开采或切割,然后装进罐子里按喜好排位,偶尔会送出去,送给谁不清楚,但绝不会给讨厌的人。
黑色宝石,克萝伊只送过两人,一个她父亲,一个是她的未婚夫。
如今又多了一人。
不知为何,费特总觉得周围的气压很低,他打了个寒颤,继续摸着手里的黑色宝石,又笑了起来。
*
直到家族聚餐的日子,克萝伊借着学校假日出校,瞒着所有人来到第九城,临近最底层贫民窟的地界,鱼龙混杂,肮脏混乱,藏着不为人知交易的最大黑市。
她换身低调朴素的着装,戴着黑色斗篷,宽阔的帽子遮住了那头鲜艳的头发,脚步匆匆来到一间小屋子敲响铁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声音,紧接着铁门旁边的小机器传来滴答声。
克萝伊推门而进,里面跟外表的破旧铁锈味不同,反而很温馨,能看到满目的画作和充满艺术气息的家具格局。
只有客厅后面的一片小天地格格不入,挂帘之后是一排排矮书架,矮柜里摆放着各种瓶瓶罐罐,颜色各异的药水。
身穿白衬衫和黑色无袖马甲的男人坐在椅子上拿着钢笔记录图鉴,擡眼瞥来:“呦呵,稀客,八百年没有踏进这里了吧。”
“南司棂,你怎幺一点都不老,是研究出什幺妙手回春,容颜焕发的药水吗?”克萝伊狐疑道。
南司棂眼眸微眯,展颜大笑道:“脾气没变,夸人都能这幺与众不同,二十八岁被你说成了老人。”
克萝伊无视他脸上的戏谑,直接说出目的:“我又做噩梦了,给我药。”
南司棂漫不经心的态度突然端正起来:“旧病复发啦?不应该啊。”
他坐起身走到她面前,视线从白皙的脖颈扫视而过,眉头紧皱道:“你的项链被谁拿走了?”
“什幺叫被拿走,我弄丢了啊。”克萝伊无所谓地找个位置坐下来。
“我前段时间寄给你的生辰礼,有没有叮嘱过你好好保管,不能让别人碰,你告诉我弄丢了?”南司棂儒雅的气质骤然变冷,声音不自觉呵斥道。
“你那幺凶干嘛,不过就是一条项链而已,我今天是来找你拿药,不是来听你训我的。”克萝伊不耐烦地怼回去道。
南司棂讽刺一笑道:“当年你为了维持所谓的脸面和尊严不惜服用禁药从欧律森回到特拉尔,我是不是跟你提过禁药会有巨大的副作用,仅一次有效,成年以后便没用了。”
克萝伊揉着太阳穴道:“这幺久的事情谁还记得!我不管,反正你现在就是要给我想办法。”
南司棂被这蠢货的态度给气笑了,小时候还会装几分礼貌,长大后反而越发倨傲嚣张,连掩饰都不想掩饰了。
“办法早就寄给你了,你自己不上心怪谁呢,我有事要忙,你回去吧。”南司棂一副懒得搭理的态度,坐回去继续工作。
“难道是那个项链?”克萝伊微微一怔,开始认真在脑海寻找项链的踪迹,猛然想起道:“是聂行州!”
克萝伊没发现当她喊出这个名字,南司棂的笔锋在纸上划出裂痕,神情晦暗不明。
南司棂突然转换了态度,颇为好奇道:“哦?你跟我详细说说事情经过,还有具体做了什幺噩梦。”
克萝伊立刻把这几天的事情以吐槽的口吻全跟他说了,起身道:“我去把项链找回来。”
“别去了,那个绿宝石的磁场遇到特殊的人会失效,一旦摘掉就失去了它的效果。”南司棂的脸色微妙道:“现在只有另外一个方法能救你。”
克萝伊疑惑道:“什幺?”
南司棂意味深长道:“欧律森星北方有个神像,当地传言说那是曾为救万千子民,撕裂星系的创世神夜斯诺。”
“第二次战役那年,有个人闯到神像圣地将夜斯诺的头颅割下,被诅咒侵蚀,不论因果,只要生出邪念便会经常病噩缠身,这是亵渎神像的罪过。”
“后来弑神者找上了当地巫师,巫师告诉她神明乃是圣人,唯有遵从旨意,弃恶从善便能安稳度过一生,否则会变成痴傻的疯子。
“然而对方做不到完全成为一个圣人,选择服用禁药,哪怕有沦为废物的风险。”
克萝伊眉眼暴戾,满是不屑道:“说够了吗?你不就是想我让安分守己当个圣人!
南司棂双手一摊道:“你小时候闯下的祸事,这是唯一的办法,无论是禁药和项链都是权宜之计。”
“如果你仍然这幺激进,就不仅是做噩梦那幺简单,可能会记忆健忘,容貌衰老,甚至疾病上身。”
克萝伊强忍着怒火,咬牙应下道:“我知道了。”
南司棂目送她离开的背影,神情变得深沉,幽幽地叹息,举起灯火走进书架后面的密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