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悦舒这些天一直都在心烦意乱。
没有冷战,没有恶言相向,只是每每面对男人那热情的模样时总是心尖一颤,裴知寒发来的消息她照旧回复,对于他在校偶尔打来的电话也照常接收,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日常,只是心却不似从前了。
十月的天气彻底褪去最后一丝燥热,无边无际的天幕压着一层朦胧的深灰,雨水淅淅沥沥敲着车窗荡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林悦舒坐在后座,思绪起伏不定。
说来也巧,沉闷的步伐再次踏上母校草地的那刻,雾蒙蒙的阴雨竟在不知不觉中停止,空气裹挟着草木腐烂与泥土的腥气,整栋大学深陷在湿漉漉的寒气里。
“沙、沙。”
林悦舒垂眸,心不在焉地踩上被雨水浸湿的枯叶,不知不觉间来到最熟悉的林荫路,十年前的她在这里跟裴知礼陷入热恋,十年后的她孤身一人,沦陷在裴知寒近乎病态的爱意中。
“知礼,是你吗?你是知道我在这里,所以让雨停下了吗?”
纤长的睫毛染上莹润的湿意,林悦舒眨巴两下眼,望向头顶随风晃动的金黄枯叶,嘴角漾着淡淡的笑意喃喃自语道。
刚下车雨就停下来了,还真是幸运呢。
自裴知寒闯入的那刻,她原本死寂如冰窟的人生发生了剧烈碰撞,在一次次肉体的交融中跟裴知寒毫不掩饰的爱意里,那颗封尘已久的心似乎也在隐隐萌动,她曾想过无视、放下,可裴知寒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却总勾起她的恻隐之心。
当她对裴知寒不可避免地产生怜爱之心时,林悦舒就意识到自己完了,一个女人,最忌讳的就是对正在追求自己的男人产生同情心。
“我记得你生前总说弟弟不够懂事,希望我多包涵,可你看,等你去世后,我的步步包容反而是在火上浇油,你知道吗?他昨天还在餐桌上跟我说,等他毕业后要搬出去创业,他说他已经在接触相关知识了,说将来一定要带我过上好日子,好像小男生都是这样的,我和你交往的第二年,你也说等大学毕业后就一定要把我娶回家呢…”
一丝凉风吹起她鬓角的碎发,林悦舒将发丝轻轻撩到耳后,远处飞鸟掠过,她擡眸望向空中连成一道的身影,往事一幕幕淌过心头,再度想起,斯人已逝,那些辗转难眠的岁月已经云开雾散。
她眉眼舒展,笑意浅浅落在眼底,却再无半分惆怅:
“你们兄弟俩,从某些角度来说…也确实挺相像的。”
她喉间发出一声低低的笑,就像是面对多年未见的老友,隔着久违的时光后慢吞吞回忆起曾经,心头堆砌的乌云像是被一道细微的彩虹照亮,彩虹边缘一点点扩大最后将乌云彻底吹散,原本压抑的心情也变得豁然开朗起来。
她漫步在校园的每一处熟悉角落,看着大学生们勾着对方的肩膀笑意盈盈从身边走过,她脚步停顿,顷刻间就想到了家里的男人。
裴知寒在大学里或许也是这幅模样吧?一如当初的自己,鲜活明亮,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
在错位的年龄中他们的缘分再次重叠,裴知寒一如当初十八岁的林悦舒追求爱情那般,会紧紧牵着二十八岁的她再也不放开。
揣在兜里的手机响起一阵悦耳的铃声,林悦舒摁下通话键,裴知寒轻快的声音落入耳中:
“宝宝、姐姐、悦舒!你什幺时候回来?我从菜市场买了些你爱吃的菜,现在准备做晚餐了。”
裴知寒自上次获得原谅后态度变得愈发黏人,简直是三百六十度大变样,或许他也察觉到林悦舒心态的变化,亦不再如从前那般患得患失、阴晴不定,难得显露出一丝俏皮活泼的心态。
“别那幺恶心,裴知寒,我一个小时后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