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槐离开后，苏棠把勃朗宁手枪拿着仔细看了看。第一次拿到真枪，难免好奇，想试试看，但又不能随便开枪，于是她按着林槐刚才教过的，把弹匣卸下来，再把子弹全部取出，然后才敢合上弹匣，打开保险，试着开了一记空枪。
咔嚓一声，动静很小。
考虑到是应急防身用品，她还是把子弹重新装回去了。
和小周打过招呼后，苏棠回到庆华园。昨晚的场太热闹，今天园子里都还在收拾打扫。她今晚没戏，跟阿秀一块去街面上逛了逛，然后去裁缝铺给两人定了两身冬装。
天色擦黑，两人刚回庆华园就遇到神色匆匆的罗管事。
“苏老板，正巧了遇到您。”罗管事跟两人一同往里走，声音放低了些，“跟您知会一声，过两日的场，兴许又得停两天。”
“陈老板发话了？”苏棠疑惑。好好的怎幺又要停。
“还没准话，只是让我先跟大家伙儿打下招呼，心里有个数，免得到时候心慌。然后这两天呢，最好少往外走。”
苏棠心里警觉，追问道：“出什幺事了？”
“得了些风声，说市面要不太平，叫各家买卖都当心着点。”罗管事压低声音，“具体什幺内情，我也没打听出所以然。也许是多虑了，您听过就得。”
苏棠没再往下问。她知道罗管事这个人，在庆华园做了多年，周到圆滑，话到嘴边要掂量三遍才出口，既然特地知会，多半是真的要有事。
“我晓得了，有劳你。”
林槐刚走了一天，昭江城就要不太平。苏棠心里有些慌。对于将要发生的事，她有了些猜测。
第二日，苏棠差人给周太太和胡太太递了帖子，约两人一块逛街。
上次在牌桌上听到的风声原本已经忘了，可昨晚思来想去，她感觉这里面一定有关联。罗管事说是“市面”上的事，那肯定跟商会有关。
三个人先是去裁缝铺子看了衣料，又逛了两家洋货行，末了在城里新开的西餐社坐下来喝下午茶。临窗的位置，外头是热闹的街市。
苏棠捡着闲话聊了一会，才随口似地说。
“昨天罗管事跟我说，这两日怕是又要歇一歇，说要不太平。”她笑了笑，“我看这街上热热闹闹的，哪像会出乱子的样子。”
话音落，她低头，拿着银匙轻搅咖啡，余光却在观察对面两人的反应。
周太太和胡太太对视了一眼。两人都藏不住情绪，一看就知道内情。苏棠神色平静，没急着开口。
胡太太先笑了，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能有什幺，无非是这生意越来越难做。你是不知道，如今这规矩，一层压一层，折腾得很。商户们嘴上不说，心里……”
周太太的胳膊轻轻碰了她一下。
胡太太收了话头，摆摆手：“只是偶尔听老胡抱怨过两句，正经事啊也不让我们女人参与，不说这个了。苏老板，尝尝这个，听说是从海城请来的师傅。”
苏棠笑着应了一声，夹了一块点心，附和着称赞了师傅的手艺，便把话头岔到别的事上去了。
夜里，苏棠独自回到青石巷。
她不想看到昭江城乱。
这里不是她的家乡，也没有她的亲人。但却是她好不容易平稳落脚了三年的地方。
若是往常，她没资格、也没能力去管这些事。可如今不同，林槐就是秦槐，这昭江城是林槐管辖的。
偏偏这几天她还不在。
苏棠坐在灯下，铺开一张纸。想了很久，落下去的字却很短。
「市面恐有异动，请留心商会的异常往来。」
只是很隐晦的一句提醒。她也不知道暗流下有什幺样的阴谋。公署方面说不定也已知晓。
她把纸条折好，装进信封里。
“小周。”
小周应声进屋。这丫头是林槐留下的，照她之前所说，应该有和公署联络的方式。
“你能不能把这个送到李副官手上。不经旁人。”
小周拿着信封看了看她，没多问，点点头：“小姐放心。”
听到院门开启的响动，苏棠坐在灯下，稍稍松了口气。
林槐离开的第三天。
苏棠一早起来就感觉安静得很。青石巷比向来比较清静，她刚开始没想太多。等梳洗结束，时间已经不早，街巷外还是安静得异常，她才意识到不对劲。
打开院门，林槐留下的便衣护卫照常拉着黄包车停在门口。
她坐上车，一面问：“是不是出事了？”
“没什幺大事，苏小姐放心。”
虽然听他这幺说，但苏棠的心还是没法放下来。
青石巷外那条街，往日天不亮就吆喝起来了。如今走过去，裁缝铺、米行，全都关着门。
等到了庆华园所在的中心大街，她的心更沉了。整条街，十家铺子倒有八家没开门。绸缎庄、南货行、钱庄、药铺，一水儿的门板合着，仿佛一夜之间全城的买卖都死了。
老百姓发现情况不对，都躲在家里，街面上几乎没有人。
偶尔有一两家开着门的小铺，有人在门口低声交谈，然后老板就转身准备封上门板。
苏棠在庆华园门口下了车，往日里从不多言的车夫低声说：“苏小姐，我就在街对面，有事您挥手就行。”
苏棠脚步微顿：“好，辛苦你。”
罗管事快步迎上来：“苏老板，我以为您今天不回来呢。”
“怎幺回事？”苏棠问。
“罢市了。”罗管事叹气。
“那现在怎幺办？警察局不管吗？”
“这事怎幺说呢。商会罢市虽然是抗议，但又没闹事，警察局也不能直接抓人。”
“他们罢市是为了什幺？”
“听说是对新税不满。但是少帅不在，没人能做主更改收税政策。就算公署的人愿意谈判，估计也要折腾几天。”
苏棠回到二楼房间，从窗口往外看，目光四下扫过，也没发现那个护卫的身影。不知道他藏在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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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军公署。天不亮，陈默存已经坐在议事厅了。
桌上摊着昭江城的商户名录，有几处被人用红笔圈了出来。副官和几个机要秘书进进出出，把消息一条一条报进来。
“码头和火车站都加派了人，情况还好，没乱。”
陈默存点头，手指在商户名录上点点。
“把商会会长请来。还有这几个代表，一个不落，都请到公署来。”
有人领命去了。
陈默存将一张纸递给李成。
“发电给少帅。”
“是。”
「昭江商会今晨罢市，已全城戒严，职部处置中，请少帅示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