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城后,往城西开了不多时,车子停在路边。下车往林子里走一段路,就看到一片平坦的荒地,北边有半截土坡垒的挡弹墙,前面立着几个简易的草靶,地上零星散着弹壳和踩烂的靶纸。
警卫在入口处停下站岗,林槐带着苏棠走了过去。
“这里是公署搞的一个简易靶场,偶尔会来这里训练。”
苏棠站在射击线前,手里握着林槐递给她的手枪。虽然之前已经摸过枪,但此时是要实打实地开枪,她有点不知所措,拿着枪也不知道该怎幺站。林槐扬起淡淡的笑,站在她身后,两只手从她腰侧伸过去,托住她的手腕。
“手举平。”林槐耐心地一一指导她,“右脚后撤半步,这样站得更稳。对,肩膀放松。”
声音贴着苏棠耳边,呼吸扫在耳廓上,有点痒,苏棠的肩膀反而绷得更紧了。
“姐姐太紧张了,放松。”林槐的手从她手腕移到肩膀,沿着手臂的线条往下捏。
林槐的胸口紧贴着苏棠后背,两个人都脱了外套,柔软的触感隔着布料传过来。苏棠有点不自在。
“……你退后一点,太近了。”她压低声音。
“嗯?”林槐装没听懂,反而把下巴搁在她肩上,两只手握住苏棠握枪的手,十指复上去,连枪带手一起包在掌心。“你第一次开枪,这样才稳,手腕力气不够的话,后坐力会让子弹射偏的。”
林槐的脸几乎贴在苏棠脸上,带着她把手腕擡高,对准十米外的靶子。
“你那个警卫……会看到的。”苏棠的目光往远处飘了一下。
林槐的眼神撇过去又收回,道:“他背对着我们呢,就算看到又怎幺了?我只是教你开枪罢了。”
话是这幺说,但苏棠能听出她声音里藏着一点笑意。随后,林槐收回一只手,从她手背上拿开,落到她腰侧,薄薄的衣料隔绝不了掌心的热度。
“你——!”
苏棠这下确定她是故意的了。
“帮姐姐矫正站姿。”林槐的语气无辜得很,“腰要挺直一点。”
苏棠回过头瞪她,两个人的脸离得太近了,鼻尖差点碰到鼻尖。林槐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和瞪圆的眼睛,忍不住亲了她一口,嘴角的弧度扬得更高。
苏棠面色更红了,实在拿她没辙,软声说道:“别玩了,我手都举酸了。”
“好好。”林槐收敛笑容,托住她的手,说:“让枪身上那两个凸起的点连成一条线,对准靶心。瞄准了吗?”
“嗯。”
“开枪。”
被她这幺一弄,苏棠倒不怎幺紧张了,更何况林槐的手稳稳地扶着她。她扣动扳机,子弹飞射而出。
砰!
后坐力出乎苏棠意料,如果不是林槐帮她稳住,肯定就射偏了。
林槐看了看靶子,笑道:“姐姐,打中了,七环。”
苏棠放下枪,确认了一遍,也有点开心,“我还以为打不中呢。”
“已经感受过后坐力了,下一枪你自己试试。”林槐鼓励道。
苏棠吸了口气,按林槐刚才的指点站好,举枪,瞄准靶心。枪响的瞬间,后坐力通过手臂震得她身形不由得晃了一下。
“没打中。”她放下枪,语气有点沮丧。
林槐走到她身边,安慰道:“正常的。我第一次打靶脱了三枪,被教官骂得狗血淋头。”
“真的?”
“是啊。那会是小兵,子弹金贵,每人每天就三发,打完了就只能空扣扳机练手感。我看你刚才姿势和瞄准都没问题,就是最后开枪的瞬间没稳住。”
林槐又把手放在她腰上,苏棠以为她又要闹,就听她开口:“姐姐,注意把腰腹收紧,连带着肩膀和手臂绷住,只要控住枪基本就没什幺问题。你再试一下。”
苏棠重新擡起手腕,这一次她把所有注意力都上去,稳住身体和手臂,开了一枪。
纸靶上多了一个洞,打在七环的位置。苏棠愣了一下。
“打中了!”林槐比她还高兴,“姐姐真厉害!”
苏棠看了看手里的枪,又擡头看了看远处的靶纸。然后忍不住笑了一下,眼睛亮起来。
“我可以多打几枪吗?”
“当然可以,里面还有四发子弹。”
剩下四枪只有一次没瞄好脱靶了。苏棠对这个成绩已经很满意。
“太棒了,简直是神枪手。”林槐夸张地在一旁鼓掌。
苏棠瞪了她一眼:“你就哄我吧。”
阳光下,林槐的笑容似乎也发着光。
“姐姐,今天就到这里吧,打多了明天手会酸疼。回头给你挑一把后坐力小点的左轮,更适合你。”
两人重新坐上车,苏棠把车窗摇下来透气,凉爽的风灌进来,把她脸上还没退干净的红晕吹淡了些。
她忍不住好奇地问:“到底还要带我去哪里啊?”
林槐没再卖关子:“那边不远就是公署的马场,我带你去骑马。骑过吗?”
“没有。”苏棠摇头。
独自一人能在这昭江城安定下来就已经是幸运了。骑马、练枪,都是与她的生活毫不相关的事物。
往西再开十来分钟就到了马场。说是马场,其实是公署圈的一片草场,十几匹军马养在这里由马夫照料。
草场入口的马厩旁,管事正等着,看到林槐,恭敬地迎上来。
林槐摆摆手,没让他跟着,“我自己来,你忙去吧。”
“诶,好。”管事鞠躬退下了。
林槐自己去马厩里牵出一匹黑马。苏棠一眼就认出这是她入城那天骑着的那一匹。
黑马比旁边那几匹高出一截,毛色顺滑油亮,一看就知道是良驹。
“这是你的马吧,进城那天我见过,它叫什幺名字?”
“嗯,跟了我两年多了,叫御风。”林槐拍拍马脖子,“性子有点烈,不过听我的话。你没骑过马,今天我先带着你试试。以后想学的话,我给你挑一匹温顺的。”
林槐率先翻身上马,左脚踩镫,右腿翻过马背,稳稳落在鞍上,然后俯下身,把手递给苏棠。苏棠握住她的手,踩着马镫借力,林槐一拽,她也坐上了马背。
第一次骑马,苏棠紧紧抓住鞍桥,心跳有点快。
林槐双手从她腰侧穿过握住缰绳,把她圈在怀里。
“害怕吗?”
“有点。”
林槐低头靠近她耳边,闻到淡淡的茉莉花香气。
“别怕,有我在呢。”
苏棠的后背靠在林槐的胸口,和刚才在靶场一模一样的姿势,但这次她没叫身后人退开,她往后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林槐的下巴搁在她肩上,嘴角弯起来。
“驾。”
御风慢慢走起来,节奏不快。初冬的风凉凉的,但今日有太阳,照在身上很暖和。
走了一会儿,林槐双腿一夹马肚,御风加快了速度,从慢步变成小跑。
马背的起伏骤然加大,苏棠被颠得直晃,屁股不停撞在马鞍上。刚开始她还觉得新鲜,很快腿根就被硌得发酸发疼。
“……不行,太颠了。”苏棠抓着鞍桥,声音被颠得断断续续。
林槐勒了缰绳,御风速度慢下来。
“那我们慢慢走。”
苏棠苦着脸,说:“骑马这幺难受吗?我玩不来这个。”
林槐抱着怀里的人,真有点舍不得放开。她靠在苏棠颈间深嗅了一下,嘴唇贴着她耳廓,声音低了几分。
“姐姐,我想到一个好办法。”
“什幺?”
“来,我先扶你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