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没在公署多待,林槐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不能一直陪着她,她陪林槐吃过午饭后就和小周回到了青石巷三十七号。
回去之后,苏棠到卧房里整理床铺,然后又打开衣柜整理两人的衣服。虽然她这几天没在这住,但小周每天都把屋里收拾得很干净,其实不需要她做什幺。可她想找点事情做。
她不去想短暂窥见的林槐的陌生面,也不愿去探究心底的不安。林槐回来了,这才是最要紧的事。
没事找事地在院子里忙了一圈,她又到厨房里准备做饭。小周连忙请她出去,苏棠笑了笑。
“我想自己给她做饭,你帮我打下手吧。”
天刚擦黑,饭菜都上了桌。四菜一汤,对于两个人来说,似乎过于丰盛了。苏棠坐在桌边,把饭菜都用盖子盖好,怕凉了。
之前林槐差不多这个时间就能回来,可今天等到天黑透了,院外也没传来动静。
又过了一阵,小周从外面进来。
“小姐,少帅让人传了话。”
苏棠擡起头。
“说临时有点紧急公务要处理,今晚不一定能过来,让您不用等她。”
“知道了。”苏棠有点失落。
“小姐,那我去把饭菜热一下。”
“好。”
饭菜热好重新上桌,苏棠对小周道:“你坐下一起吃吧。这幺多菜,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小周跟苏棠相处时间不长,但对她颇有好感,也能感觉到苏棠不是那种端着架子的人,所以应了一声,便盛了碗饭坐下。
苏棠吃了小半碗便说饱了。
小周跟着放下碗筷,“您才吃这幺一点,晚上会饿的。”
苏棠笑笑:“晚上少食习惯了。你不用管我,你吃吧。”
她回到卧房,点了盏灯,靠在床头翻话本。看了两页看不进去。脑子里翻来覆去的不是话本上的字句,而是今天听到的另一边的声音。她不由得开始想象,那时的林槐是什幺模样,什幺神情。
苏棠盯着话本出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看了眼窗外的月色。四周万籁俱寂,已经很晚了。
林槐回到青石巷的时候已经过了子时。
浅浅的月光勉强照亮景物,她轻手轻脚推开院门,尽量不让门轴发出声响。屋里的灯都熄了,苏棠应该早就睡下。
卧房里窗帘半掩,光线比院子里更暗。床上的人侧躺着,被子搭到肩膀,呼吸均匀。林槐站在床边,忍不住看了她一会。才回身摸黑打开衣柜,把军装脱了,换上棉布的睡衣。然后掀开被子一角,轻轻躺了进去。
她不想吵醒苏棠,又抵不过思念。慢慢挪过去,伸出手臂从背后环住苏棠的腰,把她轻轻圈进怀里。苏棠的身子暖暖的,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
林槐把脸埋进她后颈窝,深吸了口气。
“……嗯……”苏棠迷迷糊糊地动了,翻过身来,半睁开眼,眼皮还很重,声音软得像梦呓,“……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林槐的声音很轻,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
“吃饭了吗……”
“吃过了,在营里吃的。”
林槐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拇指擦过她的眉梢,亲了她鼻尖一下。
“睡吧,姐姐。”
苏棠没有应,已经又睡着了。脸埋在林槐胸前,一条手臂搭在林槐腰上,呼吸均匀温热。
林槐胸口被温温软软的感觉充满。只是抱着苏棠,她就感到满足。
手掌一下下抚着对方的背,林槐的目光从露着的半扇窗看出去。
月亮钻进了云里,看不到踪影。
今天,苏棠在偏厅里,大概是听到了吧。
她推开门的那一刻,在苏棠脸上看到了恍惚和迷茫。
是觉得她变得陌生吗?
她不知道怎幺跟苏棠解释。也许根本就不应该解释。
作为秦槐的那部分在告诉她,瞒着就好,不要让苏棠看到那些,不要让她知道。
作为林槐的那部分在低声说,你不应该瞒着她,她是你爱的人,也爱着你,她应该知道你是谁。
可是,连她自己都不确定自己到底是谁。
苏棠在梦里轻轻哼了一声,又往她身上贴了贴,腿无意识地搭上她的腰。
林槐把怀中人抱紧了些。下巴抵着她的头顶,闭上眼睛。
第二天吃过早饭,林槐去了公署,没多久又回来了。
苏棠坐在院子里剥毛豆,听见门响擡起头,就看到林槐推门进来。
她没穿军装,身上是浅蓝色衬衫,深灰色马甲,底下深灰色长裤塞进马靴里,手里还拎着一件西装外套。
苏棠把毛豆搁下,擦了擦手:“怎幺这幺快就回来了?”
“今天休息。”林槐走进来,在她旁边的小竹凳上坐下,拿了一颗生毛豆丢进嘴里,“带你出去玩。”
苏棠看她嚼生毛豆嚼得嘎嘣响,伸手把那碗毛豆挪远了:“生的你也吃。要去哪?”
“先去街上逛逛,然后带姐姐去练枪。上次不是说要教你吗。”
苏棠这才想起那把枪,刚拿到那天她好奇地比划了半天,后来就没再碰过。现在真要去实打实去练枪,还感觉有点紧张。
“真的要去啊?”
“当然了。”
“那我去换身衣裳。”
苏棠再出来的时候换上了白衬衫和深色百褶长裙,外面罩了件短外套。林槐靠在院门口等她,远远看见她走过来,眼睛亮了一下。
“姐姐这样穿跟女学生似的。”
“好不好看?”苏棠擡起双手。
“特别好看,特别漂亮!站在你身边,我像是拐带女学生的。”林槐嬉皮笑脸地。
“贫嘴。”苏棠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林槐今天没带警卫,也没开车,她居然弄了辆自行车,载着苏棠一路慢悠悠地从街道上穿过。
随后两个人沿着商业街慢慢逛。
罢市的风波刚过去,虽然铺子都开了,街面上还是没有之前热闹。林槐今天话比往常多,一路上指东指西,问苏棠要不要吃这个,要不要买那个。苏棠在昭江城住了三年,这些地方她比林槐熟,但听着对方兴致勃勃的声音,好像这些寻常街巷也变得有趣了。
从洋货行出来,林槐手里多了两个纸袋,里面是一条羊毛围巾,一双皮手套,都是给苏棠买的。苏棠觉得太贵了,不想要,林槐非要买,说马上要冷起来了,用得上。
把纸袋挂在自行车把手上,林槐扭头冲身后的苏棠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姐姐,我们去吃饭。”
没去什幺高档饭店,两人就在一家小馆子坐下,吃了顿寻常饭菜。然后林槐又骑车带着她在江边转了一圈,最后晃到城门口。
路边停着一辆普通的福特轿车,司机是林槐的贴身警卫之一,苏棠已经很眼熟了。
林槐拉开后座车门,让苏棠先上车,自己绕到另一边。
她往苏棠身边坐了一点,笑道:“等练完枪,我再带你去个地方。”
“什幺地方?”
“先不告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