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鬼妓院

谢存郢和万闻录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只见那醉汉步履踉跄,正摇摇晃晃往巷子深处走去,而他脚下……空空荡荡的,没有影子。

万闻录脸色微变,低喝一声:“跟上!”

谢存郢也不废话,随手丢下一张银票作为酒资,翻身便往楼下掠去。

颜谨见状,连忙提着裙摆紧随其后。

三人追进巷子,却见前方是一条死胡同。两侧楼阁漏出的灯火,将狭窄巷道映得昏黄发暗,一眼便能望到尽头。

刚刚那个醉汉,竟凭空消失了!

“人呢?”颜谨下意识压低嗓音,呼吸微促。

万闻录没说话,缓缓走到巷尾墙根,试探着,摸向砖墙。

却只见他的手竟毫无阻碍地没入了墙体之中,虚空之中也隐约荡开一圈如水纹般的涟漪。

颜谨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谢存郢。

谢存郢眼底不见惧色,反倒像是被勾起了兴致,唇角微微一挑,带着点狂气,“有点意思。”

说完,他便率先迈步没入墙中。

颜谨咬了咬牙,也跟着他们穿墙而过。

一瞬间,眼前骤然开阔,喧闹声、丝竹声、女子娇笑声,轰然灌入耳中。他们竟像又回到了花街主道,周围依旧灯火通明,妓馆林立,人流如织。可仔细一看,又分明不一样,整条街像蒙着层薄薄灰雾,灯火朦胧,人影模糊,连空气都像浸了水似的,透着股潮湿阴冷的黏腻感。

颜谨右眼骤然一烫,她下意识擡手按住眼尾,轻轻吸了口气。

“怎幺了?”谢存郢偏头看她。

“没什幺。”颜谨揉了揉眼,“就是有些发花。”

谢存郢审视四周,这地方邪性得厉害。

他没再多说,伸出手,一把扣住了颜谨的手腕,语带戏谑,却不容质疑,“跟紧点,别一会被什幺东西叼走了。”

颜谨一怔。手腕上传来的温热感如电流般穿过心间,惹得她心跳乱了节奏。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耳根微烫。

一起变烫的还有她的右眼,像有团火顺着眼球烧进了脑子里,紧接着,眼前景象开始扭曲,街道像泡进水中的画卷般缓缓晃动,四周人影拉长变形,灯火猩红摇曳,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融化。

颜谨脚下一软,险些站不稳。谢存郢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肩膀,皱眉道:“又怎幺了?”

万闻录凝视着颜谨那只溢出泪水的右眼,沉声提醒:“她那只眼或许能看破罗刹鬼的幻术。闭上右眼试试。”

颜谨闻言,立刻照做。

果然,那股扭曲感瞬间消失,四周重新恢复正常。她这才松了口气,赶紧取出帕子,将右眼严严实实遮住。心有余悸地往谢存郢身边贴了贴,指尖死死攥着他的袖角,低声道:“这些……难道全是鬼妓院?”

“未必。”万闻录神色凝重,“鬼妓院行踪诡谲,向来只有它找人,很少有人能找到它。”

幻像中的人太多了,刚刚那个没影子的男人早已经不见踪影,他们三人只能在这里面寻找一个叫做枕流香的妓院,然而转了许久,也始终没有找到枕流香。

“莫不是已经被发现了?”万闻录眉间拧成死结。

谢存郢拿扇骨轻轻敲了敲掌心,眸光冷冽:“依我看,我们还是回到入口处,或许还有其他没有影子的人进来。”

三人又回到入口处,等了一会儿,果然又来人了,或许不应该称为人,而是影子。朦朦胧胧的一团黑影,看不清模样,也没有脚步声,无声无息往前飘动,在它后面,跟着一个没有影子的男人。男人双眼发直,醉醺醺地晃着步子,像被什幺东西勾了魂。

“来了。”谢存郢低语,“跟紧点。”

枕流香出现得毫无征兆,没有转角,也没岔路,只是在某一瞬间,颜谨忽然觉得脚下的触感不对,原本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不知何时竟变得有些松软,踩上去像踩在被反复践踏过的腐肉上,甚至还带着一点诡异的回弹。

空气里的脂粉味越来越浓,甜腻中还混着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像是腐败花汁里掺了血。屋檐下,红灯笼微微晃动着,暗红色的灯光从里面一点点渗出来,仿佛鲜血浸透了灯纸。

在灯光下,男人的影子又回到了他的脚下,而他们面前也多了一座从未见过的楼,牌匾高悬,赫然写着“枕流香”三个大字。

“姑娘们,接客了~”声音骤然响起,不像从前面传来,也不像是从身后传来,更像是有人贴在耳边,轻轻吹了口气,一瞬间,酥麻感顺着耳骨窜遍全身。紧接着,门,缓缓开了,四名女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们容貌精致得近乎妖异,肤色惨白,唇却殷红,像是画上去的一样。

颜谨心头突突乱跳,突然想起什幺,一把抱住谢存郢的胳膊,颤声道:“谢、谢存郢……我是女子……能进这地方吗?”

谢存郢低头看她一眼,眼里漾开一抹恶劣又促狭的笑意,“现在才想起怕了?早干嘛去了?你来之前就没想过这个问题吗?”

谢存郢又好气又好笑,把自己胳膊从她怀里抽出来。

“我不管你能不能进去,我是一定要进去的。你要是怕了,就赶紧回头,要是不怕,就自己想办法进去,只要记住,千万别和她们做交易就行了。”

说完,他便主动迎上走来的女子。那副熟门熟路的浪荡模样,看得颜谨心头一梗。

“喂!”颜谨这下真是慌了,之前只顾着好奇,根本没有细想,直到真站在鬼妓院门口,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鬼妓院也是妓院,还是鬼开的。

要跑吗?颜谨看了看身后的路。

还不等她做出决定,一只冰凉柔软的手,已然搂住了她的腰肢。

“哟~今儿来了个稀客啊~”女子声音娇媚入骨,颜谨却是头皮发麻。

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了。颜谨把心一横,反手也搂住了她的腰肢,学着那些纨绔公子的语气,轻挑道:“怎幺?这世间难道只有臭男人懂得怜香惜玉吗?你们这也没规定女人不能来找乐子吧?再说了,我又不是不给银子,你好生伺候便是,啰嗦什幺?”

女子顿时咯咯笑了起来,“姑娘倒是有趣。来者皆是客,自然不分男女。”

“那还等什幺,进去吧。”颜谨强作镇定,搂着那女子的腰,硬着头皮走进了枕流香。

门一跨过,身后的街道声忽然就远了,像隔了层厚厚的水。里面倒与寻常妓馆并无太大区别,前头是待客大堂,环形木梯一路盘旋通往二楼雅间。梁柱皆漆成暗沉沉的金色,上头雕着缠绕交叠的花枝与春宫人像。只是那些雕像雕得太细了,细得连交缠的手指、微张的嘴唇都清晰可见,叫人看久了心里莫名发毛。

地上铺着厚软织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软得甚至有些过头,颜谨总觉得那触感不像踩在毯子上,倒像踩着什幺活物的皮肉。

四周高悬着红灯笼,光线不亮却均匀得诡异,仿佛整间楼里根本没有光源,只是每一寸空气都透着一层昏红。

厅中摆着数张矮几,客人们半倚半卧,怀中皆搂着美人,有人低声调笑,有人举杯喂酒,还有人贴面耳语,可仔细看去,那些人脸上的笑竟全都一模一样,连嘴角扬起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颜谨后背莫名窜起一股凉意,她下意识在人群里搜寻谢存郢与万闻录的身影。然,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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