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谨稳住心神,上前拿过药材仔细辨认。她只将自己认得的写了出来,不认得的,一概没写。
杜老接过颜谨的答卷,挑眉瞧了她一眼,“小姑娘,怎的只写了五种药材?”
“回杜大人,晚辈只识得这五种药材。”
“为何不猜猜其他的?万一蒙对了呢?”
“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行医问诊亦是如此,若弄虚作假,误的便是人命。”
杜老闻言,擡眼又打量了颜谨片刻,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仿佛是在重新衡量她这个人。
“你这性子,在外行医,怕是容易吃亏。”
“吃亏总好过误人性命。”
“倒是个有骨气的。”他收起答卷,挥了挥手。
颜谨以为自己落选了,朝他行了一礼,便准备退下,打算去外院寻找谢存郢。
“等会儿,谁说你可以走了?”
颜谨一愣,刚才那些未通过考核的人,不都已经离开了吗?
杜老抚须道:“你虽不识奇药,但医德品性难得,这一关算你过了,去旁边候着吧。”
这也行?颜谨微微诧异,却还是依言退到一旁,静候其他人考核。
其余医者见状,也都纷纷效仿,不再胡乱猜测。
出人意料的是,杜老竟也没有阻止,将他们尽数放过。
第二关,辨症。
杜老命人带来五名病患,分别安置到五个房间之中。要求众人诊断病症,并开出对应药方,就算过关。
这一关对颜谨而言反倒简单,她能看见人体气机流转,即便不诊脉,也能大致判断病灶所在。
瞧着众医者鱼贯而上,颜谨索性排到了最后。她本就不是为了考核来的,又身怀异术,对其他人多少有些不公平,还是把先行诊断的机会留给别人吧。
这些大夫诊脉的手段也是各显神通,有的切脉探病,有人悬丝诊脉,甚至还有一位女医放出一条灵蛇。据她所言,这灵蛇天生对病气敏锐,能够替人辨症。
前两名病患的病情并不复杂。第一人病在肝胆,肝火亢盛,胆气郁结。第二人则是肺腑受损。众人的诊断基本一致,开出的方子也大同小异。
待到第三个病人时,场中起了分歧。
这是个疯癫的妇人,眼神痴呆,时笑时哭,言语混乱。有的医者断她是被大惊大喜刺激了心神,这才神志失常。有的断她脑后有异,是受了重击所致。还有人坚持她并非后天生病所致,而是先天不足导致的痴傻疯癫。
对于他们的争论,杜老始终没有表态,只让众人各自写下自己的诊断和药方。
颜谨先是隔着人群看了一眼女人身上的气,只见其脑后一团血气凝滞,久久不散,显然是脑部受创,淤血积聚所致,然后又挤上前,为女人把了把脉,证实自己的猜测无误,遂在纸上写下自己的诊断和药方。
第四个病患是一个中年男人。他脸色灰白,唇色泛青,呼吸微弱,整个人安静得诡异。若非还有一丝热气,简直就像是一具尚未入殓的尸体。
有几个大夫尚未诊脉便嚷嚷说他一定是中了毒,只是究竟中了何种毒,他们却各执一词。
有一个年长大夫上前,先是摸了摸那人的寸口,又翻开他的眼睑看了一下,摇头叹气:“脉象几近于无,瞳孔涣散,气息将绝,此乃将死未死之象,已无力回天了。”
本在人群外围,等候依次给病人把脉的颜谨听闻此言,眉头微蹙,拨开人群挤到了最前方。
在她眼中,这男人浑身气机充沛,莫说没有将死之人的死气,甚至连一丝病气、毒气都瞧不见,这分明是个气血旺盛的健康人。
于是颜谨凝神细看,视线穿透皮肉,终于在那人的胸腹之间捕捉到了一抹异样,一枚细若牛毛的金针正斜斜地刺在膻中穴下三寸,针尾几乎与皮肤齐平,若非特意揉捻查看,根本无从发现。
这针法极其刁钻,不仅将这人全身气机锁在体内,让人呈现出濒死假象,针身四周还无半点血淤,明显是高手下的针。
颜谨心中了然,提笔写下答案,随后前往隔壁查看第五位病患。
然而第五个房间却是空荡荡的,并没有看到病人。
颜谨正纳闷,突然觉得胸口发闷,气血翻涌,一股异样的麻意,自心口蔓延至指尖。
她心中一惊,瞬间反应过来,这第五个病人,就是他们自己。需要判断出自己中了什幺毒,解了毒才能过关。
其他进入第五个房间的大夫也都觉察出了异常,顿时乱了阵脚,场中霎时乱成一片。有的抠着喉咙拼命催吐,有的往随身药箱里疯狂翻找解毒的药丸,还有几个撑不住瘫坐在地,一边咬牙往自己身上扎针,一边破口大骂。
颜谨来得仓促,别说药箱,连父亲给她配的解毒丸都没带一颗。此时身边能拿来使用的,只有发间的一根银簪。只是,这银簪的针尾实在太粗了,要是扎到身上,肯定会疼死,她实在是有些下不去手。
手一慢,心反倒静了下来。颜谨定睛朝周围望去,只见那些大夫虽然吐的吐,瘫的瘫,可他们身上升腾的气息却依旧清白,没有中毒时该有的黑气或衰败之气,可见这毒是不致命的。反倒是他们因为惊慌失措而胡乱施针,滥用解毒药,导致自身气血逆乱,脸色愈发难看了起来。
于是颜谨尝试着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说也奇怪,随着情绪平复,刚刚体内那股翻涌的气血竟诡异地缓和了下去,连指尖的麻意也消退了大半。
看来这一关考的并不是解毒,而是在生死攸关的时候,能否保持冷静,做出正确判断。
颜谨将自己的判断写下,交到杜老手中。
杜老看完,念了一下颜谨的名字,“几岁了?”
“十八。”
杜老满意的点了点头,“师承何人?”
“家传医术。”
“你父亲可是颜伯川?”
颜谨微怔,“杜老认识家父?”
“你小时候,我曾替你治过脸上的毒疤。”
颜谨恍然,连忙报以大礼。
“不必多礼。”
杜老让她在旁等候,等其他过关的人集合完毕,才给出第三关的题目。
第三关,救谁。
杜老命人擡来两名伤者,一名是六七岁的孩童,胸口中箭,气息奄奄。另一名是三十余岁的壮汉,腹部重伤,失血不止。
两人伤势都极重,而桌上只放着一颗药丸。
杜老负手而立,淡淡道:“此药乃保命奇药,只够救一个人,另一人纵然施救,也活不过半个时辰,你们来决定这药给谁。”
话音落下,众人顿时议论纷纷,有人说救孩子:“孩童年幼,还有大好人生,自然该救他。”
有人说救壮汉:“壮汉体格壮硕,救活的把握更大,不该浪费神药。”
还有人询问两人的身份。得知壮汉乃是六扇门捕快,上有老母,下有妻儿,孩童则是孤儿,无亲无故。
于是众人的意见又变了,有人改口救壮汉,有人坚持救孩子。两拨人争得面红耳赤,只有几个人选择上前把脉,而不是听信杜老所言,就急忙下判断。
颜谨也是,她从两人身上并没看到死气,伤势应该没有杜老说的严重,正常救治即可,无需动用保命奇药,可见这一关和之前两关考验的都不仅仅是医术,还有心性。
最终只有五人通过全部考核。
颜谨接过杜老递来的六扇门令牌,心中满是欢喜,没想到自己竟然能成功通过六扇门的考核,原本还以为第一关就会被淘汰掉呢。
“六扇门不同于寻常衙门,咱们经手的皆是全国上下的大案要案,偶尔也处理一些江湖上的恩怨纠葛。平时若无调遣,可自行去档案房选择案件办理。每月俸例八两,若需外出办案,车马、食宿皆由公家报销。若破获朝廷悬赏的重案,另有大笔赏银可拿。”
杜老交代完,还不忘让他们离开前,记得去账房把这个月的月俸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