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嬷嬷取来新衣入内,服侍宁姝换上。她上着方胜暗纹粉色交领,下着绿色百褶裙,领口绣着桃红柳绿双飞燕,正是春意盎然时。
花瓣用线细密轻盈,飞燕用针敦厚,丝光浮动,仿如活物。宁姝不禁感叹:“这绣花真美。”纯手工绣花诶。
“这是锦绣坊最新式的图样。”嬷嬷笑着回答:“他家啊,每年的出的新样式,据说都是姑苏那边的时兴式样,想买还得提前大半年预订,排队的人能从西城排到东门咧。”
宁姝一边点头一点赞同:“五代时苏绣就便已有之,果真不凡。”她指腹反复摸着,爱不释手。
“少夫人若喜欢,金哥也会一二。”一旁捧水的丫鬟搭话道。
“你也会?据我所知,苏绣历来是母传女,姑传嫂,你从哪里学来的?”
“回夫人,奴婢手拙,只会一些粗浅的平绣,能绣点发带手帕鞋面的,若能讨夫人开心,也是婢子的福气。”
“你倒是学得挺快……”赵嬷嬷在一旁打趣道。
“奴婢也想尝尝那甜滋滋的琥珀糖,嘻嘻……”
“没大没小,滚出去。”赵嬷嬷将人轰出去。
屋内恢复了平静,宁姝整理了梳洗后,宝篆递上汤婆子,她便抱着猫斜倚软榻上,捡起看了一半的书,闲散地翻着,初始没有句读只觉滞涩,看着看着倒是顺眼。
读了一会儿,小腹开始坠痛,头两侧如铁锤敲击,双眼发眩胸口作呕,便闭目养神将忍过去。
模糊中感到脸上酥痒,伸手去抓,握到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一睁眼便看到杨成怀笑眼看着她。
原来,是杨成怀进来的时,看到美人春困图,不忍打扰,心下又按捺不住伸手摩挲她的脸颊。
“我当时是猫儿在挠我呢!”她笑着用力掐了掐他的手:“原来是你。”
那点子力道在杨成怀手里无足轻重,他顺势将宁姝捞进怀里抱着,丢开碍事的小猫儿。
“诶!你轻点儿——它骨头脆着呢。”
见状,杨成怀握着她的后脖颈,低头在她唇上咬了一口:“要猫儿还是要我。”
“唔……你是小狗吗?”宁姝推开他。
杨成怀笑了笑,把她搁在腿上,搂在怀里,手熨帖在她的小腹。
宁姝干脆靠在他怀里,温热柔软不烫不冷,确实比汤婆子好用,脚下荡着秋千闭目养神。
“我们日后生一个女儿吧。”杨怀成想起宁姝教育小丫鬟的场景,嘴角不禁弯了弯。
宁姝怔住,遂想起他支在门口窥看的情形,尔后红了脸:“才不要。”
“嗯?”杨成怀声音冷了下来。
“你总是在我训人的时候递糖怎幺办?嗯?”
两人相视而笑。
“夫人。”
循声望去,是一名女婢怯生生的站在门口,低着头回话:“汤药已经熬好了,嬷嬷说要趁热喝。”
“拿过来。”杨成怀拿起药碗,手背试了试温度:“是一口闷?还是我喂你?”
看着散发热气的黑魆魆的药碗,宁姝头皮发麻,之前缠绵病榻喝得她几欲作呕,此时看一眼这,胃里便开始翻搅难受。
“先放着吧,还烫着呢,等凉了再喝。”她作势要从杨成怀身上起身,却被箍着无法动弹。
见她赖皮,杨成怀就着抿了一口:“刚好。”
无奈,宁姝只好捧着药碗,捏着鼻子一口闷下。
见她苦得眉毛鼻子都皱成一团,杨成怀捻起琥珀糖塞到她的嘴里,唇畔擦过他的指尖,他收回手藏入袖中,那片余温久久不散,让他来回碾搓。
“怎幺又酸又苦的……”含着糖的宁姝嘟哝着,这药越来越难喝了。
“你月事来了,增了几味补血。”
“太苦了,糖还有没有?”宁姝扒拉着他的袖口找糖。
“都是你的。
饿了没,让她们在外间准备午饭,一起吃点。”
“嗯嗯……”
杨成怀笑着背起宁姝,往外间而去。
“我的鞋。”
“言书!”杨成怀朝门口喊了一句。
外间侍立的小家伙,如风火轮般钻进来,提着宁姝的鞋子跟在杨成怀屁股后面,宁姝不禁笑着锤了一下他的胸口。
出门却见桌案已然摆其,奴婢们站在一旁侍候,宁姝不喜旁观用膳,自醒来后都是一人独自进食,此刻身边有人一起闲聊,竟觉十分热闹。
杨成怀也丝毫不介意,食不言寝不语守则丢一边,往她碗里夹了块松鼠黄鱼:“尝尝看,都是你爱吃的。”
宁姝轻咬了一口,酸甜醇鲜,外脆里嫩。
两人咕咕唧唧边吃边聊,撤下碗筷漱了口后,杨成怀又携着宁姝在新家闲逛消食。
只见庭院寂然无人,一树零星,青阶上落了些残瓣。
“这是?”
“豆梨。”
“会结果子吗?”
“应当会,等它结了,泡上酒,埋在树下,待中秋一起与你赏月痛饮。”
一阵春风拂过,带起簌簌花瓣飞来四去,落在他握着她的手背上,宁姝凝望着他,应道:“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