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下的时候,舒窈已经把帕子的事想了一遍又一遍。
她甚至怀疑是不是陆时砚捡了去。但又觉得不可能,他要是捡到了,肯定会追出来还给她,再不济也会让刘叔送过来。他那人虽然讨厌,但不至于私吞别人的东西。
“一定是掉在路上了。”舒窈叹了口气,下了马车。
张家比陆家小一些,但园子修得好,花木扶疏,假山流水,处处透着雅致。张明远已经在门口候着了,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直裰,腰束锦带,人如其名,生得明净端正。
张府庭院雅致,花木扶疏,假山流水相映,繁花盛放,景致清幽。张明远早已在门口等候,一身月白直裰,眉目温润,气质清雅,见到舒窈,当即快步迎上,耳根微微泛红。
“舒姑娘大驾光临,蓬荜生辉。”他拱手行礼,语气温和谦逊。
“张公子客气了。”舒窈弯起眉眼,笑意清甜温婉,梨涡浅浅,惹人倾心。
春杏跟在后面,看看张明远,又看看自家姑娘,心里头那个疑问越滚越大:姑娘今天莫不是来找张公子的?
赏花宴来人不少,张明远却一直陪在舒窈身边,后花园里花开得正好,一簇簇的绣球,一丛丛的蔷薇,舒窈看得高兴,暂时忘了丢帕子的不痛快。
“这株是海外来的品种,叫……”张明远顿了一下,“我一时想不起来了。”
“叫郁金香。”舒窈接了一句,然后脸就红了,她一个姑娘家,怎幺抢着答话了。
张明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干干净净的:“舒姑娘懂得真多。”
舒窈抿着嘴笑了笑,这花儿花陆少爷曾赠予过她,乃西域名种。这位张公子说话温温柔柔的,看着她的时候眼里带着笑意。
两人沿着花径走了一路,聊了一路。张明远说起话来不紧不慢的,声音也好听。舒窈听着听着,忽然想起正事,帕子丢了,定情的东西没了,但她总不能就这幺回去。
舒窈心想:就算没有帕子,她也得让他知道她的意思。
“张公子。”她停下脚步,擡着脸看他,眨了眨眼。
张明远也停下来,低下头看她。
“怎幺了?”
舒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幺,双眼含情,脸颊红润,弯着眼睛笑了笑。
张明远的脸一下子红透了,心跳骤然加快,目光定格在她娇美的容颜上,久久无法移开。
“舒姑娘……今日这般装扮,当真绝色动人。”他声音微哑,满是真诚的赞叹。
舒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的,颊边漾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张明远看着那对梨涡,整个人都飘飘然了。
与此同时,陆府。
陆时砚立在窗前,手中依旧紧紧攥着那方并蒂莲帕子,目光望向门外方向,周身气息阴郁冷冽。
管家躬身禀报:“张公子亲自在府门口迎接姑娘,二人在后花园独处游园,相谈甚欢,姑娘笑意盈盈,神色十分愉悦。”
“独处游园,相谈甚欢……”陆时砚低声重复,“倒是好生惬意。”
心底妒意翻滚,他再也无法静坐忍耐,起身冷声吩咐:“备车,去往张府。”
管家心头一惊,却不敢多言,连忙应声前去备车。
陆时砚将那方帕子小心翼翼叠好,收进袖口,眼底翻涌着隐忍的疯戾。
他要亲眼看着那位张公子究竟有何能耐,能引得他放在心底多年的小未婚妻倾心向往。
夕阳渐斜,张府茶室清雅静谧。
窗临翠竹荷塘,茶香清幽,张明远亲手煮茶烹水,动作从容。
“舒姑娘尝尝,自家珍藏的云雾茶,配以荷叶露水,别有清韵。”张明远将茶杯推至她面前。
舒窈轻抿一口,由衷赞叹:“茶韵清雅,张公子煮茶手艺好精湛。”
二人相对而坐,气氛热烈。春杏立在门外,满心忐忑,总觉得这般独处太过惹眼。
果不其然,下人匆匆来报:“公子,陆府陆时砚公子到访,言外求见。”
舒窈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他怎会追到张府来?
张明远亦是一怔,随即从容起身,亲自出门迎接。
陆时砚缓步走入茶室,一身玄色锦袍,目光淡淡扫过二人,最终落在舒窈身上。
“陆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张明远拱手行礼,气度从容。
“冒昧造访,叨扰二位雅兴。”陆时砚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张明远客套邀他同坐品茶,陆时砚坦然应下,径直坐在舒窈身侧。
狭小的茶室瞬间气氛凝滞,舒窈下意识往旁侧挪了挪身子,刻意与他拉开距离,不敢对视。
席间闲谈,张明远谈及诗书典籍,侃侃而谈,态度谦和,陆时砚言却句句带着锋芒。
他嫉妒张明远能陪在她身边闲谈说笑,嫉妒她对着旁人展露笑意。
闲谈间,陆时砚忽然看向张明远,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张公子或许不知,舒窈乃是陆家自幼定下的童养媳,年十七,待择良日便会成亲。”
张明远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满脸错愕,看向舒窈的目光满是难以置信。
他从未听闻此事,只当她是陆家普通晚辈,心生倾慕,却没想到早已名花有主,还是陆时砚的未婚妻。
舒窈闻言又气又窘,他怎能当众说出这般话!?可望着陆时砚阴沉的脸色,她竟一时不敢反驳。
宴席散去,舒窈辞别张明远,登上马车返程。
陆时砚紧随其后,踏入车厢,与她相对而坐。车厢狭小,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今日玩得很尽兴?”他率先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淡淡的讥讽。
舒窈垂着眸,小声应道:“不过游园品茶,谈不上尽兴。”
陆时砚从袖子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了她膝盖上。
舒窈低头一看,整个人愣住了,是那方并蒂莲帕子。
“怎幺会在你这里?”
陆时砚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你掉的,出门的时候,从我眼前飘下去的。”
马车刚好行至陆府门前,舒窈拿着帕子跳下马车,头也不回地往里面走。
陆时砚跟在后面,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脚步不紧不慢的。
舒窈走进自己的院子,推门进去,转身就要关门。
一只手撑在了门板上。
“少爷,我要关门了。”舒窈的声音有些发紧。
“你还欠我一个东西。”他说。
舒窈愣了一下:“什幺?”
“帕子。”陆时砚的目光落在她手里攥着的帕子上,“并蒂莲帕子是定情用的。你要送给谁?”
舒窈的脸一瞬间红了,把帕子往身后一藏,“不用你管。”
“我知道不是给我的。”他冷笑,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但是舒窈你听好了。”
陆时砚低下头,离她很近很近,近得她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
“你是我的童养媳。”他一字一顿地说,“从你踏进陆家的那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舒窈整个人都僵住了。
陆时砚看着她的眼睛,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又从她的嘴唇移回她的眼睛。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他退开了。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你这帕子,到底该送给谁,想好了再送。”
舒窈站在门口,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她伸手扶住门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那方并蒂莲帕子还攥在她手心里,已经被汗浸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