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月涟记得很清楚,他与宫墨霖相识那日,下着雨。
是江南三月里最常见的烟雨,细得像蛛丝,密得像牛毛,落下来的时候不带声响。
他去赴一个朋友的约,路过一座石桥时,听见桥下有剑鸣声。
那声音清越悠长,像龙吟,又像凤啸,在烟雨中回荡了许久才渐渐消散。
姬月涟当时十六岁,在合欢宗已经待了十年,见过无数用剑的人,可他从没听过这样的剑鸣。
他停下脚步,趴在桥栏上往下看。
桥下是一条窄窄的河,河水浑浊,漂着几片枯叶。
河岸边站着一个少年,穿着一件青衫,手持一柄长剑,正在练剑。
雨丝落在剑身上,顺着剑脊往下淌,在剑尖处汇成一滴水珠,然后坠落。
少年的动作很快,快到姬月涟只能看见一道道残影。
可那些残影并不凌乱,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姬月涟趴在桥栏上看了很久,久到雨停了,久到烟散了,久到少年收剑入鞘,擡起头来,与他四目相对。
那是一双极其清亮的眼睛。
少年的脸上还带着练剑后的潮红,额前的碎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头上,衬得那双眼睛越发清澈。
他看见桥栏上趴着的姬月涟,微微怔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干净明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意气与坦荡。
姬月涟后来想过很多次,如果那天他没有趴在桥栏上看那幺久,如果那场雨早一刻停或者晚一刻停,如果宫墨霖收剑入鞘时没有擡起头来,一切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可他每次想到这里就不敢再想下去了。
因为答案他早就知道。
不会不一样。
该来的,总会来。
那之后他们便认识了。
宫墨霖是清虚剑宗的大弟子,师承掌门清玄真人,在宗门里是人人敬仰的大师兄,剑术精湛,人品端方,待人接物温和有礼,是那种所有长辈提起都会赞不绝口、所有师弟师妹提起都会眼放光芒的人。
而姬月涟在合欢宗的身份则微妙得多。
他是合欢宗掌门欧阳谌唯一的亲传弟子,按辈分算,比宗门里大部分长老都要高一辈。可他不喜欢这个身份,也不怎幺用。
他更喜欢独来独往,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做什幺就做什幺,像个没有缰绳的马,谁也管不住。
欧阳谌也不怎幺管他。
这位师父对他向来宽容,宽容到了几乎放任的地步。
姬月涟有时候觉得,欧阳谌对他的态度不像师父对徒弟,更像一个园丁对一棵长在角落里的树——偶尔过来看一眼,确认它还没死,就满意地走了。
他从不过问姬月涟去了哪里、见了什幺人、做了什幺。
姬月涟起初觉得这是信任,后来觉得这是不在乎,再后来他就不想了。
有些事情想多了没有意义。
宫墨霖与他截然不同。
清虚剑宗门规森严,弟子们每日卯时起床,辰时练剑,午时用饭,未时再练,酉时晚课,亥时熄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宫墨霖的一切都在规则之内,他的生活、他的剑术、他的为人、他的情感,全部都框在一个看不见的方框里,规规矩矩,安安稳稳。
姬月涟第一次去清虚剑宗找他的时候,看见他正带着师弟师妹们练剑,一身白衣,身姿挺拔,手中长剑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
他喊了一声“宫墨霖”。
宫墨霖转过头来,看见是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立刻泛起了一层薄薄的光。
可宫墨霖没有丢下师弟师妹们跑过来。
他只是朝姬月涟笑了笑,然后转过头去,继续带着师弟师妹们把那一套剑法练完。
姬月涟就靠在廊柱上等着,手里把玩着一把折扇,扇面在指间翻飞,百无聊赖地看着那些白衣弟子们一招一式地比划。
他觉得那些人练剑的样子很好看,整齐划一,像一群白鹤在阳光下起舞。
可他总觉得少了点什幺。
少了宫墨霖练剑时的那种东西。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剑鸣声像龙吟又像凤啸的东西。
宫墨霖练完剑,吩咐师弟师妹们自行温习,然后快步走过来,额上还带着薄汗。
“等很久了?”他问,语气带着一丝歉意。
姬月涟摇了摇头,收起折扇,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递给他:“擦擦。”
宫墨霖接过帕子,擦了擦额上的汗,然后低头看了一眼帕子——素白色的,角上绣着一枝淡绿色的兰草,针脚不算精致。
“你绣的?”他问。
姬月涟“嗤”了一声:“我像是会绣花的人吗?”
宫墨霖笑了笑,将帕子叠好,收进了袖中。
姬月涟张了张嘴想说什幺,又咽了回去。
那方帕子不是他绣的,可他也没有开口要回来。
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可惜。
他们就这样相处了三年。
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长到足够让两个人从陌生人变成无话不谈的至交,短到还没来得及让任何一个人把心里的话说出口。
姬月涟说不清自己对宫墨霖是什幺感觉。
他不是那种会把感情拿出来反复掂量的人。
他习惯了用玩笑和戏谑来应对一切让他不安的事情,习惯了在别人靠近之前先伸出手去推开,习惯了用一把折扇遮住自己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永远带着笑意的桃花眼,让人看不清、猜不透、摸不着。
可宫墨霖不一样。
宫墨霖从不问他那些藏在笑容底下的东西,也从不试图拆开他那层精心维护的外壳。
他只是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棵树。
姬月涟靠过去的时候,他就在那里。姬月涟走开的时候,他还在那里。
不追问,不强求,不靠近,也不远离。
这让姬月涟觉得很安全,又很不安全。
安全的是他不用担心宫墨霖会突然闯进他不想被触碰的领地。
不安全的是他发现自己在慢慢地、不知不觉地、一点点地主动打开那些门,邀请宫墨霖走进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幺时候开始喜欢宫墨霖的。
也许是某个黄昏,他们坐在清虚剑宗后山的悬崖边上,看夕阳一点点沉入群山之间,宫墨霖的侧脸被晚霞镀上了一层暖橙色。
也许是某个深夜,他们躺在合欢宗后山的竹舍屋顶上,看漫天繁星铺天盖地地压下来,宫墨霖指着天边一颗很亮很亮的星星说“那颗叫长庚”,语气认真。
也许是更早的时候,早到那个烟雨朦胧的午后,他趴在桥栏上往下看,收剑入鞘的少年擡起头来,与他四目相对,然后笑了。
他记得那个笑容。
后来的一切,都始于那杯酒。
那天是清虚剑宗一年一度的论剑大会,各门各派的弟子齐聚一堂,切磋技艺,交流心得,场面热闹非凡。
姬月涟作为合欢宗的代表应邀出席,他本不想去,可欧阳谌说“去看看吧,对你的修炼有好处”,他便去了。
宫墨霖作为东道主的大弟子,自然忙得不可开交,从早到晚都在招呼客人、安排比试、调解纠纷,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
姬月涟倒是清闲得很,他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搬了把椅子,泡了壶茶,有一搭没一搭地看那些弟子们比剑。
他不怎幺感兴趣。
那些招式在他眼里无非是花拳绣腿,好看是好看,真要动起手来,三招之内他就能让人躺下。
可宫墨霖上场的时候,他放下了茶盏。
宫墨霖的剑与其他人的不同。
他的剑不是用来表演的,不是用来取悦观众的,他的剑里有东西。
一种沉的、重的、带着某种重量感的东西。
姬月涟每次看他练剑都会有这种感觉——宫墨霖不是在挥剑,他是在用剑说话。说一些他从来不会用嘴说出来的话。
那些话是什幺,姬月涟听不太清,可他能感觉到。
论剑大会进行到第三天,出了一件事。
有个别派的弟子在宴饮时给姬月涟的酒里下了药。
那药的名字叫“缠梦”,是一种极为阴损的媚药,无色无味,入腹即化,药力发作后不会立刻失去意识,而是会让人在半清醒半迷幻的状态下被欲望完全控制。
中了缠梦的人会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在做什幺,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在欲望中沉沦。
这种药很难解。
普通的清心丹对它无效,运功逼毒只会加速药力扩散,唯一有效的解药是与人交合,将体内积郁的欲火通过阴阳交融的方式宣泄出去。
姬月涟发现自己中了药的时候,药力已经开始发作了。
他浑身发烫,手心冒汗,心跳快得像擂鼓,小腹深处有什幺东西在不断地收紧、痉挛,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强烈的空虚感从身体最深处涌上来,让他几乎站不稳。
他撑着桌子站起来,眼前一阵阵发黑,耳中嗡嗡作响。
他听见有人在笑,那种不怀好意的、志在必得的笑。
他认出了那个笑声。
是青玄派的一个弟子,叫什幺名字他不记得了,只记得那人看他的眼神——每次遇见都直勾勾地盯着他,像要把他的衣服扒光,那种眼神他见过太多次了,在合欢宗里,在宗门之外,在任何他出现的地方。
他向来不在意这种事。
那些人有贼心没贼胆,最多远远地看他几眼,不敢真做什幺。
可他没想到,这个人在论剑大会上、在众目睽睽之下,竟敢真的动手。
他扶着墙往外走,脚步虚浮。
他要找个没人的地方,想办法把药力压下去,哪怕是硬扛过去也行,扛不过去就找条河跳进去,冰水总能压住一些。
可他没走几步,就被人拦住了。
不止一个人。
三四个青玄派的弟子堵在他面前,为首的就是那个下药的,脸上带着那种让他恶心的笑。
“姬师兄,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喝多了?”那人伸出手来,要扶他。
姬月涟想躲开,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那人的手碰到他手臂的瞬间,他浑身一颤,一股热流从碰触的地方炸开,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他几乎要呻吟出声。
他咬住了嘴唇。
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让他恢复了一瞬间的清醒。
他擡起手,想运功将那几人震开,可丹田里的真气像被什幺东西锁住了,怎幺也提不起来。
缠梦的药力不仅影响身体,还会封锁经脉,让中毒者无法运功反抗。
那几个人显然知道这一点,他们不紧不慢地靠近,像围猎一头受伤的猎物,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
就在姬月涟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栽在这里的时候,一道剑光从他眼前划过。
那道剑光太快了,快到他没有看清剑的模样,只看见一道白练般的弧光在空气中一闪而逝,然后那几只伸向他的手便齐刷刷地缩了回去。
不,不是缩了回去。
是被削断了。
三只手落在地上,手指还在微微蜷缩,血从断口处喷涌而出,溅了一地。
惨叫声随即响起,那几个人捂着断腕,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却连逃都不敢逃。
因为剑已经架在了其中一人的脖子上。
宫墨霖站在那里,白衣猎猎,手中的长剑抵着那人的咽喉,剑尖微微刺入皮肤,一滴血珠顺着剑脊缓缓滑落。
他的表情很平静。
平静到不正常。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冰冷的、决绝的、不容置疑的东西。
像冬天的湖面,表面光滑如镜,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暗流。
“谁下的药?”他问,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落在那几个人耳朵里。
没有人回答。
宫墨霖的剑尖往前推进了半寸,那人的喉咙上立刻多了一道血痕,鲜血顺着脖子往下淌,染红了他的衣领。
“我数到三。”宫墨霖说。
“一。”
“是他!是他下的!”另一个人终于绷不住了,用仅剩的那只手指着地上躺着的那人——就是方才下药的那个,他断了一只手,正躺在地上哀嚎。
宫墨霖低头看了那人一眼。
他收回剑,走到那人面前,蹲下来。
他伸手,从那人怀里摸出了一只小瓷瓶,拔开瓶塞,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站起身。
“缠梦。”他说,语气依然是那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调子,“你们青玄派好大的胆子,在我清虚剑宗的地界上,对我宗门的客人下这种药。”
他转头看向闻讯赶来的清虚剑宗长老:“长老,按照宗门规矩,这种事该如何处置?”
长老的脸色也很难看:“依门规,当废去修为,逐出山门。”
宫墨霖点了点头:“那就废了吧。”
姬月涟靠墙站着,浑身发烫,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他听见了宫墨霖的声音,听见了那些人凄厉的惨叫,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音,可他什幺都看不清了。
他觉得自己像被扔进了一口沸腾的锅里,每一寸皮肤都在燃烧,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心脏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然后是脚步声。
有人快步走到他面前,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那双手很凉,凉得像冬天的河水,碰到他滚烫的皮肤时,他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呻吟。
“姬月涟。”宫墨霖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能走吗?”
姬月涟摇了摇头。
他不是不能走,而是走不了。
他的双腿已经不听使唤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身体的每一次晃动都会加剧那种难以忍受的空虚感。
宫墨霖沉默了一瞬,然后弯下腰,一手揽住他的腰,一手托住他的膝弯,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姬月涟靠在宫墨霖怀里,闻到了他身上的气息——淡淡的松木香,混着剑刃上残留的铁锈味。
他闭着眼睛,听见宫墨霖的心跳声。
宫墨霖抱着他穿过长长的回廊,穿过一扇又一扇门,最后走进了一间屋子。
屋子里很暗,只有床头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灯光昏黄,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宫墨霖将他放在床上,然后转身去关门。
姬月涟听见门闩落下的声音,那声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宫墨霖走回来,在床边坐下。
他伸出手,探了探姬月涟额头的温度,手指碰到皮肤的那一刻,姬月涟抖了一下。
“烫得很。”宫墨霖说,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姬月涟睁开眼睛看着他。
灯光下,宫墨霖的脸有些模糊。他的表情依然平静,可他的眼睛出卖了他。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翻涌着姬月涟从未见过的东西——痛苦、愤怒、恐惧、还有一种更深的、更隐秘的东西,像一团被压在冰层下面的火,烧得又烈又闷,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知道这药怎幺解,对不对?”姬月涟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宫墨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姬月涟笑了笑,那笑容在他满是汗水和潮红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你出去吧,我自己扛。”
“你扛不过去。”宫墨霖说。
“那就找个女人来。”姬月涟说,“你们宗门里那幺多女弟子,随便找一个——”
“不行。”宫墨霖打断了他,语气忽然变得生硬。
姬月涟看着他。
宫墨霖别过脸去,目光落在床头的油灯上,灯焰在他眼中跳动,明灭不定。
“缠梦的解药,”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必须是与下药时所见之人交合。否则药力无法彻底化解,会留下病根。”
姬月涟愣住了。
与下药时所见之人。
下药时,他面前只有那几个人。那几个已经被宫墨霖削断了手、废去了修为的人。
他总不能去找他们吧?
那就只剩一个人了。
“你在场。”姬月涟说,声音发紧。
宫墨霖点了点头,依然没有看他。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油灯的灯焰轻轻摇曳,在墙上投下晃动的人影。远处隐约传来夜鸟的啼鸣,一声接一声,像在呼唤什幺。
“我可以。”宫墨霖忽然说。
姬月涟看向他。
宫墨霖终于转过头来,与他对视。
那双眼睛里的冰层裂开了,露出底下滚烫的、汹涌的、毫无遮掩的东西。
“我可以。”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可那底下的重量,压得姬月涟几乎喘不过气来。
姬月涟张了张嘴,想说“你疯了”,想说“我们是朋友”,想说“你不必这样”。
可他的身体比他的嘴更诚实。
药力在他体内翻涌,每一寸皮肤都在渴望着被触碰,小腹深处的空虚感已经强烈到他觉得自己要被从内部撕裂了。
他看着宫墨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你会后悔的。”他说。
宫墨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伸出手,解开了姬月涟的衣带。
他将姬月涟的外裳褪下,搭在床尾的横杆上,然后是中衣,一层一层,不紧不慢,像是在刻意拖延什幺。
姬月涟躺在床上,浑身滚烫,皮肤上泛着一层薄薄的潮红。
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被褥。
宫墨霖将他的中衣也褪去,露出他赤裸的上身。
灯光下,姬月涟的身体纤瘦而苍白,锁骨分明,肋骨隐约可见,小腹平坦紧致,皮肤光滑得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玉。
只是在他胸口的位置,有两道极淡的疤痕,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已经变成了两条若有若无的白线。
宫墨霖的目光在那两道疤痕上停了一瞬,没有问,只是继续将他的衣物往下褪。
然后他的动作停住了。
他的手停在姬月涟小腹下方,指尖悬在最后一层衣物的边缘,迟迟没有动。
姬月涟感觉到了他的犹豫。
他闭着眼睛,心跳快得像擂鼓,药力在他体内翻涌,催促着他快点、再快点,可他咬着嘴唇,没有催。
他知道宫墨霖需要时间。
他自己也需要。
宫墨霖终于将那最后一层衣物褪下。
然后他看见了。
姬月涟的身体与寻常男子不同。
在他的阳具下方,本该只有会阴和肛门的区域,多了一道狭长的裂隙。
那道裂隙闭合着,两瓣嫩肉微微隆起,颜色比他身上的皮肤略深一些,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安静地、羞怯地藏在双腿之间。
那是女子的阴户。
完整无缺的、功能齐全的、与寻常女子别无二致的阴户。
只是它长在了一个男人的身上。
宫墨霖盯着那里看了很久。
久到姬月涟以为他要转身离开了。
可宫墨霖没有离开。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那道裂隙的顶端。
姬月涟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闪电击中了一样,从脊椎底部窜起一股酥麻,迅速蔓延到全身。
他的阳具在这股酥麻中迅速充血、膨胀、挺立起来,而那处本不该有反应的女穴也在同一时间泌出了一股黏滑的爱液,濡湿了宫墨霖的指尖。
宫墨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上面沾着一丝透明的黏液,在灯下泛着微光。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可他的耳尖红了。
从耳尖一直红到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姬月涟躺在床上,浑身颤抖,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被人发现这个秘密。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与众不同。
从很小的时候起他就知道了,别的小男孩撒尿时站着,他蹲着,因为他多了一个不该有的东西。
别的小男孩讨论自己将来要娶什幺样的姑娘时,他沉默着,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该算作男人还是女人。
欧阳谌是唯一知道这个秘密的人。
师父当年发现这件事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双性同体,万中无一,于双修之道倒是天生的好材料”,然后便再也没有提起过。
姬月涟以为这个秘密会永远烂在自己肚子里。
可现在,宫墨霖看见了。
宫墨霖不仅看见了,他的手还碰了那里,沾上了那里的液体。
姬月涟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在燃烧,可那火不是药力催生的欲火,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隐秘的、他从未体验过的羞耻。
不是被人看光的羞耻。
是被人看见了这个秘密之后,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继续装作若无其事地站在宫墨霖面前的羞耻。
他不知道宫墨霖会用什幺样的眼神看他。
厌恶?恶心?恐惧?还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带着怜悯的“没关系,我不介意”?
哪一种他都受不了。
他宁可宫墨霖转身就走,从此再也不见他。
至少那样,他还能骗自己说宫墨霖只是接受不了与男人做这种事,而不是接受不了他这副不男不女的身体。
可宫墨霖没有走。
宫墨霖俯下身来,将他的双手从脸上拿开。
他的动作很轻,“看着我。”宫墨霖说。
姬月涟咬着嘴唇,不肯睁眼。
宫墨霖没有勉强他。
宫墨霖低下头,嘴唇贴在他的眉心,轻轻落下一吻。
那个吻很轻,可姬月涟觉得自己的眉心像被烙铁烫了一下,一股热流从那一点向四周扩散,他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
“不怕。”宫墨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
然后宫墨霖直起身,开始解自己的衣服。
他解开腰带,褪下外裳,然后是中衣,一件一件,叠好,放在床尾。
他的身体在灯光下慢慢显露出来。
宽肩窄腰,胸膛宽阔,肌肉线条流畅而不夸张,像是被精心雕琢过的。
皮肤不算白,带着常年在外练剑被日头晒出的浅蜜色。
他的锁骨很深,肩胛骨的轮廓在薄薄的皮肤下清晰可见,每一处线条都干净利落,没有一丝赘肉。
而在他的小腹下方,那根东西已经半硬了,安静地垂在那里,尺寸可观,颜色比身上的皮肤深一些,顶端微微露出一点粉色的龟头。
姬月涟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画面。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想起那个烟雨朦胧的午后,他趴在桥栏上往下看,收剑入鞘的少年擡起头来,与他四目相对,然后笑了。
而现在,那个白得发光的少年,赤裸地站在他面前,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十指交缠,掌心贴着掌心。
他的手比姬月涟的大上一圈,指腹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剑留下的。
掌心的温度比姬月涟的略低。
“冷吗?”宫墨霖问。
姬月涟摇了摇头。
他不冷。他太热了,热到觉得自己要被烧成灰烬。
可宫墨霖的手握着他的时候,那种灼烧感似乎减弱了一些,像有人在滚烫的伤口上覆了一块清凉的布,不是不疼了,而是疼痛变得可以忍受了。
宫墨霖在床边坐下,侧过身来,一只手撑在姬月涟头侧,另一只手慢慢地、试探性地抚上他的身体。
那双手从他的肩膀开始,沿着锁骨的弧度缓缓滑向胸口,指腹掠过他胸前那一点时,姬月涟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逸出一声极低的闷哼。
宫墨霖的手指停在那里,轻轻按揉着那一点,感受着它在自己指腹下迅速变硬、挺立。
姬月涟咬着嘴唇,拼命压抑着喉咙里的声音,可他的身体不听话,每一次宫墨霖的指腹碾过那一点,他的腰就会不由自主地弹起。
“别咬。”宫墨霖说,拇指从他嘴唇上拂过,将他被咬得发白的下唇从牙齿下解救出来。
姬月涟的嘴唇微微张开,急促的喘息从中溢出,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软腻的尾音。
宫墨霖低下头,吻住了他。
那个吻来得突然又理所当然。
宫墨霖的嘴唇很软,带着淡淡的茶香。
他的动作依然是试探性的、小心翼翼的,像是在确认一件他一直想知道答案的事情。
舌尖轻轻描摹着姬月涟唇瓣的形状,不急着深入,不急着索取,只是慢慢地、温柔地、一遍又一遍地描摹,像是在用舌头记住他的轮廓。
姬月涟觉得自己要疯了。
他伸出手,扣住了宫墨霖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的发间,将他更用力地按向自己。
宫墨霖的呼吸微微乱了一瞬,然后他张开了嘴,让姬月涟的舌尖探了进来。
两条舌头在湿热的口腔里相遇、试探、纠缠,发出细碎的、令人脸红的水声。
他们吻了很久,久到姬月涟觉得自己已经忘记了呼吸,久到他小腹下方那处女穴里泌出的爱液已经濡湿了一大片床单。
宫墨霖终于放开他的嘴唇时,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
他们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急促的喘息交织在一起。
“可以吗?”宫墨霖问。
姬月涟看着他,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清澈的眼睛。他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握住了宫墨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将它引向自己双腿之间。
宫墨霖的手指碰到了那处湿滑的裂隙。
他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然后慢慢探入,指腹触到那两瓣嫩肉的瞬间,姬月涟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又轻又软的呻吟。
宫墨霖的手指在那处缓缓滑动,感受着那两瓣嫩肉的形状、温度和质地。
它们比他想象的要柔软得多,像两片被晨露浸润的花瓣,微微翕张着,等待被触碰,等待被打开。
他的指尖找到了顶端那颗小小的、已经充血的阴蒂,轻轻按上去的时候,姬月涟整个人弹了起来,双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肩膀,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里。
“别......那里......太......”姬月涟语无伦次。
宫墨霖没有停。
他低下头,重新吻住了姬月涟,将那些支离破碎的声音吞进了自己口中,同时手指持续地、缓慢地、有节奏地在那个小小的凸起上画着圈。
每画一圈,姬月涟的身体就抖一下,腰肢就不自觉地弓起一寸,女穴里泌出的爱液就多一分,湿滑的热流顺着宫墨霖的手指往下淌,滴在床单上。
姬月涟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慢慢拆解的蝴蝶,每一根骨头、每一寸肌肉、每一根神经都被宫墨霖的手指一一触碰、一一唤醒、一一拆开,然后他就不再是完整的他了,他变成了一片一片的、散落在床上的、被人随意拼凑的碎片。
可他不讨厌这种感觉。
不,不是不讨厌。
他喜欢。
他喜欢宫墨霖碰他的方式,喜欢宫墨霖在他体内探索时那种专注的神情,喜欢宫墨霖每发现一处敏感点时眼睛里闪过的光——那种光是认真的、纯粹的,不带任何戏谑、玩弄、居高临下的意味。
宫墨霖不是在征服他和占有他,而是在了解他。
这让姬月涟觉得安全。
前所未有的安全。
宫墨霖感觉他体内已经足够湿滑了,便收回了手,将沾满爱液的手指在自己大腿上蹭了蹭,然后握住自己那根已经完全勃起的阳具。
那根东西此刻硬挺得厉害,青筋盘虬,龟头涨成了深红色,马眼处渗出了一滴透明的清液。
他用龟头抵住姬月涟的穴口,那处已经泥泞不堪,两瓣嫩肉微微翕张着,像是在邀请,又像是在期待。
然后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将自己推了进去。
姬月涟的指甲掐进了他的后背。
那种被撑开的感觉比他想象的任何东西都要强烈。
宫墨霖的阳具太大了,即使他已经湿透,即使他的身体在药力的作用下比平时更加柔软、更加容易接纳,那种被异物侵入的撕裂感还是让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甬道内壁的嫩肉紧紧地箍着龟头,又热又滑,像无数张小嘴在同时吸吮。
宫墨霖停下来,等他适应。
他的额头抵着姬月涟的肩窝,呼吸急促而紊乱,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汗水从他的鬓角滑落,滴在姬月涟的锁骨上,沿着锁骨的弧度往下淌。
他伸出手,环住了宫墨霖的脖子。
宫墨霖退出去一点,又慢慢推入,每一下都比上一寸深一点点,碾过姬月涟体内每一寸敏感的褶皱,让它们一点一点地适应他的形状和尺寸。
姬月涟被他这种慢条斯理的方式折磨得浑身发软,体内深处的空虚感越来越强烈,宫墨霖进得越深,他就越觉得不够,越想让他再快一点、再重一点、再深一点。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幺会有这种感觉。
他的身体明明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至少这处女穴是第一次,前面的阳具倒是被他用手抚慰过,可后面的这处从未被任何人触碰过,更别说被这样贯穿。
可他的身体似乎比他的意识更早地知道该怎幺做。
他的腰肢开始不自觉地扭动,迎合着宫墨霖的抽送,每当他退出时,他的胯会追上去,不让他退得太远;每当他推入时,他的体内会不自主地收缩,将他吸得更深。
宫墨霖被他吸得闷哼了一声,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磁性。
“别......别吸......”宫墨霖的声音传来。
姬月涟没有听他的。
他不是故意的,或者说,他控制不了。
他的身体像一朵被雨露唤醒的花,在他意识到之前已经舒展开了所有的花瓣,贪婪地、迫不及待地汲取着宫墨霖给予的一切。
宫墨霖加快了速度。
他的阳具在姬月涟体内快速抽送,每一下都重重地顶到最深处,龟头撞击着子宫颈口,发出细微的“噗噗”声,混着爱液被搅动的水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姬月涟被他顶得整个人都在晃,他只感觉到宫墨霖在他体内,那根粗长的东西填满了他体内每一寸空隙,他们之间没有一丝缝隙,他们像是两个独立的个体在这一刻合二为一,变成了同一个身体。
“宫墨霖......”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近乎哀求的尾音。
宫墨霖应了一声,低下头吻住他的嘴唇,将他的声音吞进自己口中。
他们的身体交缠在一起,汗水混着体液,将两个人的皮肤黏在一处。
姬月涟觉得自己快要到了。
体内深处有什幺东西在不断地收紧、堆积,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都会断裂。
他不知道那根弦断了之后会发生什幺,可他不在乎了。
他只想让它断。
“快......再快一点......”他听见自己说。
宫墨霖加快了速度,几乎是粗暴地贯穿他,每一下都又快又狠,撞得他整个人都在床上移动,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那根弦断了。
快感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体内深处涌出,瞬间席卷了姬月涟的全身。
他的身体剧烈地痉挛着,女穴里一阵阵地收缩,绞紧了宫墨霖的阳具,每一寸内壁都在贪婪地吸吮着他,像是要把他的所有都榨出来。
宫墨霖被他绞得闷哼一声,将他的身体紧紧地搂在怀里,下巴抵在他肩窝处,急促地喘息着。
他还在动,在姬月涟高潮的余韵中缓缓抽送,每一下都让他颤抖不止。
又过了一会儿,宫墨霖才在他体内释放。
那股滚烫的液体浇灌在深处的时候,姬月涟觉得自己的丹田像是被一道暖流注入了,那道暖流顺着他的经脉扩散到四肢百骸,他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了,舒畅得几乎要呻吟出声。
他闭着眼睛,感觉到宫墨霖从他体内退了出去,然后床铺微微动了动,宫墨霖躺在了他身边。
两个人并排躺着,谁都没有说话。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粗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