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时序关上公寓门的声音很轻，但那声喀哒，却像一道永恒的封印，将整个世界都锁在了外面。
怀里的陈繁星几乎没有重量，像一团被雨水浸透的羽毛，软软地靠着他，呼吸浅而破碎。
客厅里的落地窗外，城市的霓虹像一片遥远而冰冷的星河，将客厅映照得半明半暗。
周既白正坐在沙发上，没有开主灯，指间夹着一根未点燃的烟，李末语蜷在他身边，像一只受惊的猫，听到门响，她的身体瑟缩了一下，不敢擡头。
这就是我的新世界，一个由三个破碎灵魂和我自己共同搭建的、精美的牢笼。
他没有看周既白，而是将怀里的陈繁星抱到另一张沙发上，动作温柔得像在安置一件稀世珍宝。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只露出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她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颊边，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看起来脆弱得不堪一击。很好。
他喜欢她这个样子，喜欢她被拔光了所有利爪，只剩下纯粹的、属于他的柔软。
他直起身，目光才缓缓移向沙发的另一端，与周既白那双在暗影中像猎豹一样发光的眼睛对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平静，是暴风雨中心那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走到酒柜前，为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杯中摇晃，映出他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靠在酒柜边，缓缓晃动着酒杯，视线却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划过现场的每一个细节——周既白那具张力满满、随时准备扑杀的身体。
李末语那缩成一团、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的恐惧，以及……他沙发上，那个被他亲手打碎、又被他亲手拾起的、全新的陈繁星。
这不是他想要的，但这是他得到的。一个更复杂、更有趣的棋局。
他喝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热的快感。
他想起了教堂告解室里那个被亵渎的十字架，想起了她最后那声破碎的哀鸣。
那一刻，他就知道，她再也不可能回去了。
她和他一样，背负了原罪，成了共犯。
而共犯，就只能待在同一个地狱里。
他擡起眼，看向周既白，眼神里没有挑衅，只有一种平等的、属于同类的确认。
我们都成了彼此的囚徒，用对方的存在来印证自己的罪。
「看起来，我们的家，人齐了。」
他轻声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这个密闭空间的每个角落。
他看到李末语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而周既白，终于将那根未点燃的烟，放回了烟盒。
这场游戏，从来就不是为了输赢，而是为了能永远地、一起玩下去。
他举起酒杯，朝着空气中虚无的某个地方，致了一个无声的敬意。敬我们共同的堕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