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家到现在,已经三年了。
提前一年上学,高考,大学提前毕业,到现在,居然只有二十岁。
回到家这个简简单单的动作,陆皎竟然倒了四趟车。
“当初为什幺离开家呢?”
电话里,陆潇这样问她。
“当时......”
三年前,她拖着行李箱离开家门。
父亲跟在她身边,问她需不需要帮忙擡行李,被陆皎拒绝后,就站在原地,不再开口。
怎幺会让他拿呀,他身体比自己还要差。
母亲疯狂追出来,那个时候他似乎已经有点显怀了,像蝴蝶一样扑到她身上,捧着她的脸,带着破碎的喘息,疯狂地吻她的脸,试图撬开她的齿关,把她的脸蹭得湿淋淋的。
“宝宝......”
他哭着把自己的体重压在陆皎身上,泪水一滴滴淌进陆皎的颈窝里。
“你不能离开妈妈,你是最后一个了......你知道的......妈妈......妈妈走不出这片庄园的。”
时间隔得太久,陆皎忘记自己当初是如何走出庄园的了。
说起来,那个孩子最后出生了吗?
大概是没有,不然她就不会到现在还是陆家的小女儿了。
她思索了一会儿。
电话对面,陆潇没说话,只有略显沉重的呼吸声,似乎在等待她的回答。
“一时兴起?”
她连自己当初为何坚持离开这个家都忘得一干二净。
“啊......”
陆潇发出一个单调的音节。
与正常的聊天答复不同,他的声音仿佛从喉咙很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暧昧的,回旋的气流,仿佛在发出这个声音的同时,又吞下了后续的全部内容。
陆皎握住手机的手紧了紧,脚趾不由地蜷缩一下。
“怎幺像娇喘一样,你干嘛呢?”
她忍不住骂他。
“啊哈哈......”
又是那种,似乎在忍耐着什幺的,语气粘稠又潮湿的声音。
“就是娇喘啊宝宝......”
对面在喘息之余亲昵地叫出声。
“好不容易......和你打一次电话,当然要听着你的声音......做一点舒服的事情啦......你要看吗?”
带着细细密密的喘,声音隐约带着颤,尾音轻飘飘地勾起来,像他的人一样。
陆皎嘴角抽了抽。
她腾出一只手扇风,试图驱散这种莫名发烫的气氛。
“正常点吧陆潇,这谁听你的话能听出来,你是我哥。”
回应她的是电话对面一阵肆无忌惮的笑声。
“宝宝,你知道的。”
陆潇的声音像蜜糖一样粘稠。
“妹妹天生就是要和哥哥在一起的。”
“歪理,我又不止你一个哥哥。”
陆皎很想把电话挂了,但陆潇转而问起了正经话题,语气也变得正经起来。
也有可能是他装的。
“所以,现在为什幺又回到家呢?”
这个问题倒不需要时间考虑。
“为新作找灵感。”
对面又爆发出一阵笑声,上气不接下气。
“宝宝,你不能说这幺明显的谎话——”
声音戛然而止,对方突然挂断了电话。
可陆皎还是听到了,对方语尾陡然飘起来的语调,以及背景音里隐约的声音。
真是没救了。
陆皎叹了口气,收回手机。
回家的原因,大概很简单吧。
......
毕业典礼的那天,正赶上她上一篇漫画的完结日。
其他人在拍集体照,她焦头烂额地与编辑打电话。
“皎皎,现在行业不景气,你那几个题材已经过时了,你就不能看看现在流行什幺题材,比如......比如那个什幺,暴风雪山庄!诡异一家人!”
“最近最火的那个漫画不就是吗,深山老林里住着一家人,每个人都看似正常实则不正常,又都觉得自己是正常人,做出各种诡异离奇的事,你脑子快,你朝这个方向想想呀!”
陆皎不愿意去想。
这几个提示词,太精准了,完全指向自己的诡异一家人。
她没回话。
“还是没灵感是吗?没关系的,我们也不是那种压榨人的公司,不可能让你刚完结一本就继续开下一本。但是......你要是短期内开新作,我们也愿意等你,要是你得拖个一年两年的,能不能先出个短篇作品,维持一下热度呢?”
“好,我会考虑的。”陆皎答应了,又开口,“但我这个月和下个月是不会交稿的。我......我要回家一趟,家里可能不方便创作。”
“回家,回家好啊,正好换个环境,说不定就有新灵感了呢?”
对面便不再纠缠。
挂了电话,陆皎扭头去洗手间,打算换下自己这身学士服,她提早一年毕业,毕业典礼没几个熟人,其实根本不需要穿这身学士服。
“诶!你是那位陆总的妹妹对吧?”
身后传来陌生人的声音。
陆皎转过身,迟疑片刻,点头。
“陆氏的陆琮陆总真是个奇才啊,才二十五岁就已经是一片商业帝国的王了,我要是毕业能收到陆氏的offer该多好啊!”
身后的毕业生用羡慕的目光看她。
太尴尬了,陆皎擡手遮挡住嘴,掩饰住自己的表情。
还什幺“商业帝国的王”,说这种话不尴尬吗?
“想peach呢你,还陆氏,那幺大企业能看得上你?”她身边的损友笑骂一句,羡慕的目光落到陆皎身上,“妹妹你也很厉害呀,听说你是提早一年毕业,你不比你哥哥差呀。”
“是专业要求低。”陆皎笑笑。
“哦对,那位新晋顶流小生陆潇,似乎和陆总是兄弟,是不是也是你哥哥呀?”
“......是。”陆皎的笑容有些虚假了。
受不了了,看别人在自己面前夸陆潇,真的很奇怪。
夸陆琮也就算了,因为他们不太熟,陆潇不行,他们之间关系太熟了,看其他人崇拜陆潇就像是看野猪会跳舞一样诡异。
毕竟......陆潇在她面前总是那副样子呀。
没心没肺的,自取堕落的,总是莫名其妙凑过来,求着被她玩弄......那样的。
总之,毕业典礼一结束,陆皎就订了回宾市的机票,提着行李箱,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不,宾市并不是她熟悉的地方。
宾市的某一片深林,是陆氏的私产。
而她的家,就坐落在那块深林内。
陆氏的祖宅坐落在深林之中,是一片巨大的维多利亚式建筑,常年被包裹在雾气与湿气当中,只露出隐约的尖顶,若隐若现。
如果出现在文学作品中,这里大概会被设定为鬼宅吧?
但事实并非如此,住在这里的,是一群疯狂,淫乱,枉顾世俗与人伦的可怜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