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你长得好看,看上去顺眼

行政楼与集中营的其他建筑截然不同。

楼无染跟着赫尔曼穿过厚重的大门,走进一个宽敞的大厅。

地面铺着深色橡木地板,打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头顶华丽的水晶吊灯。

墙壁贴着暗纹壁纸,挂着几幅风景油画,画框是精致的鎏金雕花。

壁炉里燃烧着木柴,发出噼啪的轻响,温暖的空气驱散了门外刺骨的寒意。

这里的一切都与外面那个灰暗、冰冷、充满死亡气息的世界格格不入。

奢华,精致,甚至称得上优雅。

如果忽略这栋建筑就建在集中营中央,而窗外不远处就是铁丝网和瞭望塔的话。

赫尔曼脱下将官大衣,随手递给迎上来的副官。

他里面穿着剪裁合体的灰色将校常服,银色绶带从右肩斜挎至左腰,勋章在壁炉的火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195公分的身高即使在这挑高的大厅里依然充满压迫感,宽肩窄腰,双腿修长,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训练有素的军人特有的精准和力量。

他没有回头看楼无染,径直走向大厅深处的一道双开门。

副官卡尔,一个三十岁左右、戴眼镜的金发军官,对楼无染做了个“请”的手势,表情礼貌而疏离。

楼无染跟着走进房间。

这是一间书房,或者说办公室。

房间很大,两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厚重的书籍。

另一面是整扇的玻璃窗,挂着深红色天鹅绒窗帘,此刻拉开一半,露出窗外集中营的景色。

营房,铁丝网,瞭望塔,还有远处焚尸炉冒出的黑烟。

一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摆在房间中央,桌上整齐地摆放着文件、钢笔座、一台老式电话,还有一个银质相框,但相框背对着门口,看不见里面的照片。

办公桌后是一张高背皮椅,赫尔曼在椅子上坐下,身体向后靠,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楼无染。

楼无染站在办公桌前,微微垂着眼。

金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几缕粘在脸颊,她没去整理。

宽大的条纹囚服在温暖的书房里显得更加不合时宜,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她半低着头,那张美得不似真人的脸上没什幺表情,只有眼眶还微微泛着红,像抹了一层淡淡的胭脂。

“哭了?”赫尔曼开口,声音低沉平静,听不出情绪。

楼无染擡起眼,血红色的瞳孔看向他,眼神清澈而坦荡:“没有。太冷了,风吹的。”

这是实话。

从广场走到行政楼的那段路,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她眼眶发红更多是因为生理刺激,而不是委屈。

虽然她确实很委屈,但她不会在这个男人面前承认。

赫尔曼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多打量了她好几眼。

目光很直接,毫不掩饰,从她金色的长发,到血红色的眼睛,再到挺翘的鼻梁,饱满的红唇,最后落回她的眼睛。

他不得不承认,这女人长得是真好看。

不,用好看来形容都单薄了。

他在欧洲见过太多美女。

日耳曼的金发碧眼,斯拉夫的深邃轮廓,法兰西的浪漫风情,意大利的明艳热烈。

但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像眼前这个东方女子一样,将截然不同的美融合得如此完美。

那是东方皮相的精致细腻与西方骨相的立体深邃的完美结合。

肌肤是冷调的白,细腻得看不见毛孔,在书房温暖的灯光下泛着玉石般温润的光泽。

五官的每一处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浓艳,少一分则寡淡。

狐狸眼天然上挑,眼尾细长,内眼角尖而深邃,血红色的瞳孔像凝固的鲜血,又像深秋最艳丽的枫叶,当她静静看着人时,那红色会随着光线流转深浅,妖异而神秘。

最绝的是她身上那种气质。

清冷,孤傲,像高山上的雪莲,可望不可及。

但又妖艳,风情,像夜色中盛放的曼陀罗,带着致命的诱惑。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特质在她身上奇妙地融合,形成一种独一无二的、让人移不开眼的魅力。

赫尔曼的指尖在皮椅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但到底,还只是个小姑娘。

二十一岁,哪怕她再强大,再厉害,在集中营这种地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只有自己一个人。

被性骚扰了还没人相信,别说她,是个人都会委屈。

“从今天起,”赫尔曼开口,声音依然平静,“你不用回营房了。”

楼无染擡起眼,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我住的别墅缺个会做饭的女仆。”赫尔曼继续说,冰蓝色的眼睛看着她,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你搬过去,负责我的三餐和别墅的简单打扫。其他的不用你管。”

楼无染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长而翘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扑闪了两下。

血红色的瞳孔里写满了困惑和难以置信,那张美得惊人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种纯粹的、茫然的“这什幺情况”。

剧本是不是不太对?

她是不是拿错了剧本?

按照正常发展,她一个囚犯打了主管,虽然那个主管很欠揍,但毕竟是主管。

按理来说,她不应该被判死刑吗?

吃枪子吗?

或者至少关禁闭,罚劳动,怎幺惩罚她都认了。

怎幺剧情反转得这幺快?

而且,这个男人,赫尔曼·冯·席靳,党卫队旅队长,比克瑙集中营的最高指挥官,他完全可以找个看起来更老实、更本分、更不会惹事的女人当女仆。

洗衣房那幺多女囚,厨房那幺多帮工,随便挑一个不行吗?

干嘛偏偏找她?

她看上去就很能惹事儿好吗?

刚才还在广场上把他手下的主管给踹飞了,还当着那幺多士兵的面骂人骂得理直气壮,就差没把“我不是省油的灯”写在脸上了。

楼无染忍不住歪了歪头,金色长发随着动作滑到一侧肩头。

她看着赫尔曼,血红色的眼睛里写满了真诚的好奇:“为什幺要找我啊?”

赫尔曼挑了挑眉,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淡得像湖面上一闪而过的涟漪,但确实存在。

“你长得好看。”他回答,语气理所当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看上去顺眼。”

楼无染再次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幺,又不知道该说什幺。

最后,她只能闭上嘴,血红色的眼睛看着赫尔曼,眼神复杂得像在看一个脑子不太正常的人。

行吧。

反正那个破地方她也不想待下去了。

营房又冷又脏,几十个人挤在一起,空气中永远弥漫着霉味和汗臭味。

伙食差得要命,每天还要干十几个小时的体力活。

相比之下,别墅环境肯定好太多了。

至少应该有张像样的床,有干净的被褥,有热水,有正常的食物。

至于当女仆……

做饭没问题。

她挺擅长的。

在楼家,她从小就被当成继承人来培养,除了文化课、格斗、枪法、企业管理这些“正经”技能,父亲还坚持让她学一些“生活技能”。

烹饪、缝纫、园艺、甚至简单的木工。

父亲说,真正的强者应该什幺都会,既能掌控大局,也能照顾自己。

所以做饭对她来说是小菜一碟。

中餐,西餐,东南亚菜,她都会一些,虽然谈不上顶级大厨的水平,但绝对比集中营食堂那些猪食强一百倍。

问题是……

楼无染擡起眼,血红色的眼睛再次看向赫尔曼。

这个男人坐在宽大的皮椅里,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她,表情没什幺变化,但她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深处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是兴趣?是试探?还是别的什幺?

但无论如何,这都比回营房强。

于是楼无染点了点头,声音平静:“总指挥官,我知道了。”

赫尔曼也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他按了一下桌上的电铃,几秒后,副官卡尔推门进来。

“长官。”

“带她去别墅。”赫尔曼说,目光依然在楼无染身上,“安排一个房间,找几件合适的衣服。从今天起,她负责我的饮食和别墅的简单打扫。”

卡尔明显愣了一下,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迅速恢复了平静:“是,长官。”

楼无染想了想,补充道:“不要裙子。就普通的衣服和裤子可以吗?干活的话不方便穿裙子。”

赫尔曼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还有,”楼无染继续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能不能……洗个澡?”

她在营房待了几天,虽然勉强用冷水擦过身体,但根本没有条件好好洗澡。

现在身上还穿着那身脏兮兮的囚服,头发也沾满了灰尘,她自己都嫌弃自己。

赫尔曼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他看向卡尔:“安排。”

“是!”

楼无染跟着卡尔走出书房,穿过大厅,走出行政楼。

外面天已经快黑了,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又开始飘起细小的雪花。

寒风刮过,她裹紧了身上单薄的囚服,但脚步没有停顿。

卡尔走在她身边,目光几次不由自主地瞟向她,又迅速移开。

这个年轻军官显然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完全恢复。

总指挥官竟然让一个囚犯,一个今天刚打了主管的囚犯,搬进自己的别墅当女仆?

这太不合常理了。

但卡尔不会多问。

在党卫队,尤其是在赫尔曼·冯·席靳手下工作,第一条规矩就是:服从命令,不要多问。

别墅在集中营的东北角,与行政楼隔着一段距离,周围有一圈矮墙,与集中营的其他区域隔开。

这是一栋两层的砖石建筑,样式简洁,但维护得很好。

门口有士兵站岗,看到卡尔,立刻立正敬礼。

“这是楼小姐。”卡尔对士兵说,“从今天起,她住在这里,负责总指挥官的饮食。没有总指挥官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别墅打扰。”

“是!”

楼无染跟着卡尔走进别墅。

门厅很宽敞,地面铺着大理石,墙上挂着鹿头标本和几把装饰用的猎枪。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木料和皮革的味道,混合着壁炉里燃烧的松木香气。

一个五十多岁、穿着黑色制服的老男人迎了上来,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严肃,眼神锐利。

“汉斯管家。”卡尔介绍说,“这位是楼小姐,总指挥官安排她负责饮食和简单打扫。请给她安排一个房间,找几件合适的衣服……不要裙子,要方便干活的衣服裤子。”

汉斯管家的目光落在楼无染身上,那双灰色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她,表情没什幺变化,但楼无染能感觉到,那目光里带着审视和评估。

“是,卡尔副官。”汉斯管家微微躬身,然后对楼无染做了个“请”的手势,“楼小姐,请跟我来。”

楼无染跟着汉斯管家走上二楼。

楼梯是木质的,铺着深红色的地毯,踩上去柔软无声。

走廊很宽,两侧有几扇门,都关着。

汉斯管家在最里面的一扇门前停下,推开门。

这是一个很小的房间,但很干净。

一张单人床,铺着洁白的床单和厚实的毛毯。

一个简单的衣柜,一张小书桌,一把椅子。

窗户朝南,挂着素色的窗帘。

房间里甚至有独立的洗脸台,虽然很小,但很干净。

最重要的是,这里有暖气。

温暖的空气从墙角的暖气片散发出来,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这是你的房间。”汉斯管家说,声音平淡,不带感情,“浴室在走廊尽头,热水每天供应两小时,早上六点到八点,晚上七点到九点。别墅的早餐时间是七点,午餐十二点,晚餐七点。总指挥官的口味偏清淡,不喜欢太油腻的食物。食材每天会有人送来,放在厨房的冷藏室。你需要做的,就是按时准备好三餐,保持厨房的清洁,以及每周一、三、五打扫别墅的公共区域。客厅、餐厅、书房。其他房间不需要你打扫,会有专人负责。”

楼无染点点头:“明白了。”

汉斯管家从衣柜里拿出几件衣服,放在床上:“这是为你准备的衣服。都是干净的,尺寸可能不太合适,但暂时只有这些。如果需要修改,可以告诉我。”

楼无染看了一眼那些衣服。

简单的白色衬衫,深色长裤,还有一件灰色的毛线开衫。

布料普通,但洗得很干净,散发着阳光和皂角的味道。

“谢谢。”她说。

汉斯管家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下,回过头,灰色的眼睛看着楼无染:“楼小姐,在这里工作,有几条规矩你需要记住。”

楼无染擡起眼。

“第一,做好你分内的事,不要多问,不要多看。第二,没有总指挥官的允许,不得离开别墅区域。第三,不得与别墅外的任何人交谈,包括士兵和其他工作人员。第四,”汉斯管家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声音更严肃了一些,“不得以任何方式打扰总指挥官。他工作很忙,不喜欢被打扰。明白吗?”

楼无染的血红色眼睛平静地看着他,几秒后,她点了点头:“明白。”

汉斯管家离开了,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安静下来。

只有暖气片发出的轻微嗡嗡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楼无染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

这个房间很小,很简陋,但相比营房那个拥挤肮脏的角落,已经是天堂了。

干净的床,温暖的被子,独立的洗脸台,还有可以洗澡的热水。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是别墅的后院,种着几棵光秃秃的树,树下堆着积雪。

更远处,是集中营的铁丝网和瞭望塔,在渐浓的夜色中像怪兽的剪影。

楼无染静静地看着那个方向,血红色的眼睛里没什幺情绪。

然后她转过身,开始脱掉身上那身脏兮兮的囚服。

粗糙的布料从身上滑落,露出下面白皙细腻的肌肤。

锁骨上的血色荷花纹身在苍白的皮肤上绽放,妖异而艳丽。

她弯腰,从床上拿起那件白色衬衫,套在身上。

衬衫的尺寸果然不太合适。

她身高178,骨架虽然纤细,但肩宽和胸围都比普通女性大一些。

这件衬衫对她来说有点紧,尤其是胸部,扣子扣到第三颗就有点吃力。

她皱了皱眉,放弃了扣最上面两颗扣子,就这样敞着领口。

然后穿上长裤。

裤子也短了一截,露出纤细的脚踝。

但布料柔软,穿着还算舒服。

最后套上灰色的毛线开衫。

开衫很宽松,遮住了衬衫过紧的部分,反而有种随性的慵懒感。

楼无染走到洗脸台前的小镜子前。镜子很小,只能照出上半身。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

金色的长发有些凌乱,沾着灰尘,散在肩头。

脸色有些苍白,但那双血红色的眼睛依然明亮,像燃烧的宝石。

敞开的衬衫领口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片血色纹身,在白色的布料衬托下更加醒目。

她擡手,将长发拢到脑后,简单地用一根从旧囚服上拆下的线绳绑成低马尾。

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利落了许多,少了几分慵懒,多了几分清冷。

然后她走出房间,朝走廊尽头的浴室走去。

浴室比她想象中要大。

一个白色的浴缸,一个洗脸台,一个马桶,都很干净。

楼无染锁上门,脱掉衣服,打开热水龙头。

温热的水流从龙头里涌出,在浴缸里积起一层水雾。

楼无染跨进浴缸,让热水没过身体。

温暖的水流包裹着肌肤,驱散了连日的寒冷和疲惫,她忍不住轻轻舒了一口气。

她洗得很仔细,用肥皂搓洗每一寸皮肤,洗掉那些灰尘、汗渍,还有集中营的气味。

长发浸湿后更显浓密,金色的发丝在水里像流动的阳光。

她打了两次肥皂,冲洗了三遍,直到确认每一根头发都干净了,才从浴缸里出来。

用干净的毛巾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

白色的衬衫,深色长裤,灰色的开衫。

虽然尺寸不太合适,但干净柔软的衣服贴在皮肤上的感觉,好得让她几乎想叹息。

她擦干头发,用毛巾包着,走回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汉斯管家已经送来了晚餐。

一碗蔬菜汤,一片黑面包,还有一小块黄油。

食物很简单,但汤是热的,面包是新鲜的,黄油是真正的黄油,不是集中营里那种劣质的人造黄油。

楼无染在书桌前坐下,小口喝着汤。

汤的味道很清淡,只有一点盐和胡椒,但对她来说已经足够美味。

她慢慢地吃着,每一口都仔细咀嚼,像在品尝什幺珍馐。

吃完后,她把碗盘放到门口。

汉斯管家说过,会有人来收。

然后她走到窗边,再次看向窗外。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

集中营里亮起了零星的灯光,但大部分区域都沉浸在黑暗中。

只有瞭望塔上的探照灯还在来回扫射,光束划破夜空,像死神的眼睛。

别墅里很安静。

楼下隐约传来说话声,是汉斯管家和另一个女佣在交谈,但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

楼无染拉上窗帘,走到床边坐下。

床垫很软,被子很厚,枕头蓬松。

她躺下,身体陷入柔软的床铺,温暖的被子包裹着身体。

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血红色的瞳孔在夜色中泛着幽暗的光。

今天发生的一切像电影一样在脑海中回放。

洗衣房,埃莉诺,小巷里的冲突,广场上的对峙,赫尔曼的决定,别墅,这个房间。

一切都太不真实了。

但她知道这是真的。

她真的在1941年的纳粹德国,真的在比克瑙集中营,真的成了这个集中营最高指挥官的女仆。

楼无染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有阳光的味道,干净,温暖。

她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不知道这个决定会带来什幺后果,不知道那个叫赫尔曼·冯·席靳的男人到底在想什幺。

但至少今晚,她可以睡在一张干净的床上,盖着温暖的被子,不用担心半夜被冻醒,不用担心被人骚扰,不用担心明天有没有饭吃。

这就够了。

至于其他的,明天再说。

楼无染闭上眼睛,在集中营寒冷的冬夜里,在这个陌生而温暖的房间里,渐渐沉入了来德国后的第一个安稳的睡眠。

……

比较清水的文……大家图个乐子看吧……

作者大眼睛:虞小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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