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寨事务琐碎繁杂,这家驳了别人的电线,那家占了公共的水管,龙卷风日常被街坊邻居拉去做判官。
信一找到大佬,说起已经一周没见阿心时,正好也有小弟凑过来,讲杂货铺上面的房间租金已经拖欠了一个月。
“敲门冇人应,大佬,要唔要找人爬窗睇眼情况。”
“有钥匙唔使爬窗啦,等会我亲自过去睇下。”
城寨里拖租并不少见,念及对方孤儿寡母,龙卷风愿意多关照几分。但租金终究不能免,他至多帮忙引荐营生,在城寨里母女二人能生存下去罢了。
“大佬,我想揾(找)阿心玩㗎。”
在一旁默默听完对话的信一紧跟着插话。
考虑到左小姐之前有意的示好,为避免误会,的确更适合带信一一起去。
“好啊,跟住大佬一齐收租。”
到了地方,房间门紧闭着,敲门没人应,楼下杂货店的老板看到龙卷风顺嘴提了句。
“个星期都冇见人出门。”
如果已经离开城寨,那倒也不错。
龙卷风不再犹豫,拿出钥匙推开了门。
不大的房间一览无遗,东西收拾得干干净净,只有一边的小床,被单隆起弧度,把其下的东西遮得严严实实,只留一头细软的黑发露在外面。
“…阿心?”
龙卷风拦住想要上前的信一,他心中有了不好的猜想。
“信一,你就站这里等。”
扯开被单,女孩像没有生气的玩偶一样侧到一边,一动不动。
龙卷风探向女孩口鼻,虽然微弱,但好在还有气息。
暗骂了一声,此刻也没心思计较女人下落,龙卷风抱起女孩。
当务之急是带孩子找医生,最差的情况,这孩子怕是一周都未进水米。
“信一,你先返…”
“大佬,我同你一齐。”
信一垫起脚看龙卷风怀里露出的半张脸,那双平时睁得大大的、望向他的眼睛此刻正紧紧闭着。
龙卷风没有再拦,信一一向喜欢这个妹妹他也知道,硬让他回去只怕会胡思乱想。
城寨里街巷错综复杂,龙卷风往最近的医馆走去,只觉怀中躯体冰冷,若非之前确认过鼻息,恍惚间竟更像抱着一具小小的尸体。
左佩鸳,是女人租房时用的名字,原是内地人,有香港身份证,至于孩子的父亲,女人没有提过,龙卷风自然也不会戳人伤疤。
不论女子是遭遇不测,还是狠心舍去孩子,倘若这几日无人找上门来,小女孩恐怕就要孤零零丧命屋内。
医馆里,老棠诊完脉象,吩咐学徒接着用温布料擦拭女孩手脚,沉吟片刻,写下了方子:
”气阴两竭、脾胃衰败、元气亏虚...拎呢剂药返去慢火煎,先补津液元气,稳住性命。醒过来后,再喂米汤养肠胃。“
信一站在一旁,轻轻戳了戳女孩苍白的脸颊。
指尖传来冰冷绵软的触感,他不由转头看向身旁的龙卷风:
“大佬,阿心会唔会死?”
一年前,他亲眼见过伯父最后一面,男人昔日红润的面庞变得惨白失色,而此刻病榻上的阿心,和那时像得可怕。
龙卷风看着信一眼中难掩的悲伤惶恐,同样回忆起了好友的离世。
蓝森走的时候,信一表现得异常坚强,但他也知道,一个八岁孩童,心中怎幺可能没有害怕恐惧?
只是信一性子早熟,他无从劝慰,此刻也只能拍拍男孩肩膀,
“唔担心,有大佬在,阿心冇事㗎。”
龙卷风手掌宽厚,掌面覆着一层薄茧,肩头传来的热量驱散了信一内心难言的惶恐。
留下钱,拜托医馆照料还在昏迷的阿心,带着信一回到理发店时,已经过了往日休息的时间。
一向开朗闹腾的信一今天格外沉默,龙卷风微微半蹲,视线与男孩平齐,温声宽慰:
“唔使担心,棠叔医术好叻㗎。听日一早我们就去睇阿心,现在最紧要你好好休息,知唔知?”
看着信一没有完全放下牵挂,却还是乖乖回房间休息的小小身影,龙卷风默默点起一支烟。
“入房揾(找)下有冇线索,叫城寨内外的兄弟,都留意一个叫左佩鸢嘅女人踪迹。“
被叫来的手下接过钥匙颔首应下,转身快步离去。
消息来得比预想快得多。
当龙卷风第二天一早,带着信一去医馆看望虽然还没醒,但面色已经好很多的阿心时,手下就已经查到了左佩鸢的去向。
“出境?去咗边度?(去了哪里)”
“…英国。”
看着病榻上明显已经被自己母亲抛弃的女孩,龙卷风重重吸了口烟,心绪沉沉。
“阿心阿妈…系唔要阿心啦?”
信一轻声问道。
虽然从襁褓时便失去了父母,也亲身经历过至亲的离世,但无论是大伯蓝森,亦或大佬龙卷风,都给了信一充足的爱。
信一想象中的父母,自然是拼尽全力守护孩子,不离不弃相伴左右的形象。
可他也早慧,九岁的男孩,已经能够理解母亲离境去了英国,却把孩子放在城寨意味着什幺。
龙卷风没有出声,信一却从大佬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
“今日状态已经好返好多,应该好快就会醒。不过就算醒咗,一时三刻都未必得动。龙卷风,呢个细路(小孩)你打算点样处理?”
一旁诊脉的棠叔自然也跟着听清了这孩子身上的官司,只是他行医半生,又在城寨住了多年,人性幽暗见得太多,他开的不是善堂,眼下这孩子怎幺处理对他来说才是最要紧的。
“麻烦棠叔学徒帮忙睇住先,医药费我会畀(给),其他等阿心养好咗再讲。”
烟身火星已然凑近指尖,灼热痛感袭来,龙卷风回过神掐灭烟头。
…为什幺不把孩子也一起带走呢?
![谁家狗笼?谁家情债?[九龙城寨同人all向]](/data/cover/po18/891204.web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