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能解答龙卷风的疑问。
在信一第二次去医馆看望阿心时,她终于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龙卷风这两天也在考虑孩子的去处。
按道理,能找人领养是最好,孩子长得倒是可爱讨喜,只是情况有些特殊。
阿心确实不似同龄孩子机灵,也和信一说的一样,不爱说话。
乖巧有余,聪明不足。
至于福利院,城寨内自然是没有的。城寨外,教会、港英府倒是都有设育婴堂,但要就这幺把孩子送去吗?
龙卷风私心还是想找到靠谱的收养人。
”大佬,我唔可以收养阿心咩?“
兴许是亲眼见过阿心昏迷孱弱的样子,信一格外挂念她。一有空就跑去医馆探望,也十分关注她往后的归宿。
”你自己都仲系个细路仔(小孩)啦。“
龙卷风侧目看向身旁满脸认真的男孩,信一性子早熟,甚少说出这般符合年龄的稚气话语。
病床之上,阿心安静坐着。
养了几天,脸颊总算恢复了些许肉感。
像是并不知道一旁的大人们正决定着她的命运一般,小姑娘乖乖抱着比自己脸蛋还大的瓷碗,不吵也不闹地喝下又苦又酸的药汁。
看到这般情形,龙卷风也不得心头一软,沉吟片刻,定下了主意。
”信一,你想唔想,屋企(家里)以后多个妹妹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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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过后,龙卷风牵着行动已然无碍的阿心,推开了整理一新的房间门。
内部空间不算宽敞,却打理得十分温馨,床上铺着柔和的浅粉色床褥。
照料信一固然有了些许经验,可阿心终究是女仔,性情还远不如信一外向。小小年纪知道母亲不在后,也不曾哭闹撒泼,懂事得格外惹人怜惜。
他心中因此揣着几分担心,但他既做下决定便不会返悔。
年幼的信一还理解不了大佬的顾虑,满脑子都是家庭有了新成员的兴奋,此刻像只见到久未归家主人的小狗,以龙卷风为圆心,欢快地绕着圈。
“大佬今天煲了好靓的汤…”
信一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阿心也目不转睛望着信一,龙卷风看到这里,不由得浅浅失笑。
也罢,两个孩子自有缘分在,自己的担心兴许才是多余的。
“好啦信一,带妹妹看看房间先,靓汤要慢慢煲,夜晚才有得饮。”
龙卷风没忍住,擡手揉了揉两个孩子的脑袋。
他自然是没敢用力,孩童偏高的体温透过发丝从掌心传来,好似摩挲着两只温驯的小兽。
信一发质偏硬,养得黑亮顺滑,扎得手有些发痒;阿心发丝细软,还发黄枯燥,想来是前些日子遭的罪,亏耗过重才这般模样。
只能后面日日煲汤食补,慢慢把身子调养过来。
手下的人前两天从市政拿回了阿心的身份——董熠心,母左佩鸢,父信息缺失,两岁同母亲从内地移居香港。
按理来讲,二人的合法居留得靠本地亲友协助办理登记,但蹊跷的是,市政档案里完全查不到其他亲属信息。
龙卷风联系了在英国的朋友,请他们帮忙留意左佩鸢的行踪,但异国他乡,相隔万里,找到人的希望十分渺茫。
不过这些都是后面的事,当下最要紧的,还是如何好生照料这个新来的孩子。
相处下来,龙卷风愈发觉得阿心过于安静了。
他见过胆小怯懦的孩童,阿心却表现得并不怕生;也见过心智迟钝的孩子,模样神态皆有异常,可阿心长相玉雪可爱,眼眸清亮,旁人话语全然能够明白;嗓音也完好无碍,只是始终不愿主动开口。
老棠摸脉摸不出来毛病,城寨里有的也只是些小诊所,龙卷风决意之后带她去外面正经医院看看,没问题的话,翻过年,正好能和信一一起上学。
”大佬,妹妹都冇新衫穿。“
房间的主人乖乖坐在床上,静静看着信一满屋好奇地翻看。
这间屋子一周前还是空的,变化这幺大,信一心里也觉得新鲜。
他从小就贪靓,自家衣柜早就塞得满满当当,对比之下,这件只是拜托街坊准备几件女童衣衫的衣柜,就显得格外空旷。
”系我冇谂到(没想到),过几日带妹仔出街买新衫,好唔好?“
是他的疏忽,信一都能想到的事他却忽略了。龙卷风行事一向认真,既决意照料孩子,便一定会尽心尽力妥善安顿。
不大的房间片刻便看完,信一兴致未尽,还想拉着妹妹下楼,满眼期待地望向龙卷风:
”我先带妹妹落街买糖食?“
坐在床边的阿心闻声,也一同擡眼看来。
”别带妹妹食太多糖,夜晚仲要饮汤。“
信一得到肯定,对阿心喊到:”大佬同意了,我们走啦!“
阿心看着龙卷风,见他点头,这才起身奔向信一。
路过龙卷风时,她脚步稍稍顿住,嘴唇轻颤,似有话语想说。但最后也只是擡头望了一眼,便跟着跑出了房间。
城寨楼宇隔音薄弱,小孩步子踏得急促,听着信一下楼弄出的声响,龙卷风笑着摇了摇头,随手点燃一支烟。
阿心意外地让信一越来越多露出孩子气的一面。
旁人总盼着孩子早熟懂事,他却更希望信一尽情贴合年纪,自在玩乐。
半生得失起落,龙卷风早已不再因武力权势自得,但现在,凭借龙城帮龙头的名头,庇护两个孩子好好长大,他心底感到了久违的踏实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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