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着出租屋里那面巴掌大的镜子照了照，深吸一口气。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挺像那幺回事的。
妆容精致、衣着得体、表情自信。只要不开口露怯，没人会知道她昨天晚上紧张到失眠。
“你可以的，李璐允。”她对着镜子说。
镜子里的人冲她笑了一下，梨涡浅浅的。
那家公司在海城市中心的一栋甲级写字楼里，占了整整三层。李璐允坐电梯上去的时候，心跳随着楼层的数字一路攀升。电梯里四面都是镜面，她看到自己被复制成无数个身影，每一个看起来都挺胸擡头、势在必得。
前台小姐核对了她的信息，把她领进了一间会议室。“面试官马上就来，请稍等。”说完就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李璐允坐在会议桌的一侧，把简历和资料在面前摆好，手指在桌子下面悄悄攥紧了又松开。她做了几个深呼吸，目光扫过这间会议室，装修简洁但不便宜，会议桌是实木的，投影设备是顶级的，桌上摆的矿泉水是进口的。是一家有钱的公司。
门被推开了。
三个人鱼贯而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戴着无框眼镜，看起来干练温和。她自我介绍说是HR总监，姓陈。后面跟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是市场部的负责人。两个人坐定之后，第三个面试官走进来。
李璐允正在整理面前的文件，余光瞥见那道身影在会议桌正中央的位置落座。她下意识地擡头，准备露出一个标准的面试微笑——
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坐在她正对面的那个人，穿着一件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白色衬衫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领带是低调的藏蓝色。他的五官比高中时长开了很多，下颌线变得更锋利，眉骨更高，眼窝更深，整张脸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的、让人不敢直视的锐利。
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裴亦。
海沐集团董事长的孙子。她在圣安高中时最不对付的人。那个被她当众叫过“私生子”的人。
李璐允的大脑在这一秒之内飞速运转，她的表情管理在那一瞬间完全失控——眼睛睁大了，嘴唇微微张开，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褪去了一层。
裴亦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只是低头翻开了面前的简历，用一种完全公事公办的语气开口：“李璐允，市场营销硕士？”
“……是。”她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说说你在英国期间的实习经历。”裴亦擡起眼，目光越过简历上沿落在她脸上，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李璐允感觉自己像是被丢进了冰窖里又捞出来架在火上烤。她的心跳快得吓人，但大脑却异常清醒，裴亦装作不认识她。语气中甚至带着几分不冷不热的挑剔，仿佛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过任何交集。
他装不认识，那她也不能输。
李璐允咬了一下后槽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按照准备好的内容回答。她的声音一开始还有些发抖，说到后面渐渐恢复了正常，甚至还能挤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整场面试里，裴亦只问了三个问题，每一个都精准地戳在她简历上最薄弱的地方。她硬着头皮一一作答，心里把那封面试邀请邮件翻来覆去地骂了八百遍。
面试持续了半个小时。走出会议室的那一刻，李璐允觉得自己的后背全是冷汗。她几乎是逃进电梯的，在电梯门合上的瞬间靠在墙上，两条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
她的手抖着摸出手机，搜索这家公司的信息。
屏幕上跳出来的结果让她的心脏又漏跳了一拍。这家公司在半年前刚刚被海沐集团全资收购。裴亦，现任海沐集团战略投资部副总裁，兼任这家子公司的总经理。
也就是她的直属上司——如果她被录用了的话。
李璐允把手机揣回口袋，走出写字楼，海城八月的热浪扑面而来。她站在路边，仰头看着那栋高耸入云的玻璃大厦，阳光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