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予烐的家很大,但大得空旷。黑白灰的色调从墙面一直冷到家具,像一间没人住的样板间。只有那面落地窗是活的——整面墙的玻璃,把整个江城框在里面,万家灯火都在脚下。
江烬笙站在玄关,手攥着吉他肩带,指节泛白。没换鞋,也没往里走,像一只被抱进陌生领地的猫,浑身上下都在说“我要走”。
“洛予烐,你到底什幺意思?”
声音硬邦邦的,但焦躁藏不住。冰蓝色的眼睛扫了一圈,最后钉在洛予烐身上——戒备,警惕,等陷阱露出来。
洛予烐没回答。他把西装外套从肩上扯下来,随手扔在沙发上,然后走过来。步伐懒洋洋的,像猎食前的猫科动物——不急,反正猎物跑不掉。领带被扯松了,挂在衬衫领口晃,露出洁白如玉的锁骨。他走到江烬笙面前,低头。
灰紫色的眸子凑近了,在冷色调灯光下显得天真无邪——但他这个人从来不和“天真”沾边,所以那种无辜感反而更危险。
“什幺意思?”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带着笑,“宝贝你不知道吗?”
江烬笙耳尖开始发烫。
洛予烐又往前凑了半寸,气息几乎要碰到他额头。“就是想让宝贝陪我啊。这里——太冷清了。”灰紫色的眼睛眨了一下,睫毛扫过一片浅淡的阴影。不像在说谎。但洛予烐说的话,江烬笙从来不敢信。
“……别叫我宝贝。”
江烬笙别过脸,红发垂下来挡住耳朵。吉他还抱在怀里,像一面盾牌。
洛予烐直起身,退后半步,歪头看他。嘴角的弧度不大不小,像偷到鱼的猫。“那叫什幺?”
“……叫名字。”
“好的,宝贝。”
“洛予烐!”
洛予烐笑了一声,没再逗他,转身往屋里走。“二楼左手边第二间,你的。吉他可以放那里。”
江烬笙站在玄关没动。洛予烐走了几步,停下来,侧头看他。灰紫色的眼睛在黑白灰的背景里显得很浅,像被水洗过的石头。
“放心,不吃你。”
“……谁怕你了?”
江烬笙换鞋,走进去。经过洛予烐身边时肩膀撞了他一下——不重,是“让开,别挡道”的那种撞法。洛予烐没躲,被他撞得微微晃了一下,嘴角弧度反而更深了。
二楼左手边第二间。门开着。灰色床单,白色墙面,窗台上空荡荡的。衣柜是新的,标签还没拆。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还是温的。
江烬笙站在门口,愣了两秒。他不记得洛予烐是什幺时候准备的这些。下午才谈好的条件,晚上就全安排妥了。这个人到底是预谋已久,还是动作太快——他不想知道。但他把吉他靠在床边,没有问。
月崖从猫包里探出头来,喵了一声。“嘘。”江烬笙把猫抱出来放在床上。月崖踩了踩被子,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团成一团白色毛球,开始打呼。
江烬笙坐在床边低头看着猫。红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
门开着。走廊里传来洛予烐走动的声音——倒了杯水,翻了翻文件,关了一盏灯。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
“饿不饿?”
江烬笙没擡头。“不饿。”
“我饿了。”
“关我什幺事。”
脚步声走了。过了一会儿又回来了。这次没停,直接走进来,把一盘东西放在床头柜上。三明治。切的边,三角形的,旁边还放了一盒牛奶。
“吃不吃随你。”
洛予烐转身走了。脚步声一直走到走廊尽头,然后是浴室关门的声音。
江烬笙看着那盘三明治。没吃。但也没扔。月崖醒了,凑过去闻了闻,被江烬笙一把捞回来。“猫不能吃这个。”月崖不满地哼了一声,又睡了。
浴室水声停了。走廊安静下来。整栋房子忽然变得很安静——那种空旷的、没有人气的安静,和这间屋子的黑白灰色调融为一体。江烬笙忽然理解洛予烐说的“太冷清了”是什幺意思。不是冷清,是没有人。
他躺下来,把枕头拉过来。枕头上有陌生的味道——洛予烐的信息素,薄荷味的,凉丝丝的,像冬天的风。他皱了下眉,想把枕头翻个面,翻到一半手停了。
算了。懒得动。
他闭上眼睛。
隔壁房间传来很轻的声响——抽屉拉开又关上,然后是关灯的声音。整栋房子彻底安静了。
江烬笙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冰蓝色的眼睛在黑暗里亮着,像两颗落在地上的星星。他伸手摸了摸书包里的向日葵种子——原本落在出租屋的,走之前回去取了。那袋种子还在。他又摸了摸月崖的爪子。月崖没醒,尾巴尖轻轻抽了一下。
窗外,整个江城的灯火在他脚下铺展开来,密密麻麻的,像无数个和他无关的故事。
月崖翻了个身,把爪子搭在他手背上。
很小,很轻。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