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宁嘉禾的脸摔伤,第一位找的就是梁立恒大夫,他的医术在镇上拔尖,可还是对她的脸束手无策。
一个时辰后,梁立恒提着药箱风尘仆仆地赶来立宣堂。
他比宁嘉禾年长五岁,已是老相识了,见她蹲在院门口逗狗,梁立恒意外。他只被山房的下人请来,不知原委,见状停下步子:“嘉禾,你怎会在此?”
“梁大夫,”宁嘉禾应了一声,和他打招呼,“我在此处寻了个差事,他说能帮我治脸。”
大牙见了陌生人,又摆出咬人的架势,宁嘉禾摸了摸它,梁立恒明白过来:“他亲口允诺?当真?”
听这语气,梁大夫似乎还和东家认识。
宁嘉禾没有深问,和他一同进了药房。昏暗蒙昧的堂内,玉惟站在密密麻麻的药匣子前,推开几处,静默愣神,宽袍遮住了他的手,长发从肩头垂下,侧脸的轮廓模糊,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大夫?”宁嘉禾打破这沉默,她没意会到眼前人的心情很不美妙。
玉惟缓缓擡起脸,光影扫过他的眉梢。见梁立恒与宁嘉禾并肩而立,他不由道:“你找他治脸,不如一头撞晕去做白日梦,痊愈的几率还大些。”
唉,这人又发狂了,宁嘉禾见怪不怪地哀叹,后退几步。
她内心深处有些害怕东家的脸,令人目眩的艳丽,会让她生出不安。
印象里,他就没有哪一日能心平气和地度过,恨不得把池子里的鱼也捞上来都骂一顿。
梁立恒也把这话当耳边风,他面露喜色:“你为她诊治再好不过,许多药材镇上没有,你手里定然不缺。”
“她用过什幺药?”玉惟问了一句,“治成这样,换做是我早一死了之,当作谢罪。”
“唉,无非是治外伤的那些,还配了珍珠粉敷面,只是伤得太深,效果不显。”似乎也回想起那触目惊心的场景,梁立恒打起精神,从箱中取出纸笔,写下当日开的方子,“你若再下药,可避开当中几味。”
过了快半年,梁大夫还记得当时开的药方,宁嘉禾心中敬佩感激,忍不住期许地望向少年。
梁大夫对这东家的医术颇有信心,也让她跟着雀跃。
玉惟注意到她的视线,刻意道:“即便真开了药下去,治起来也很难受,要吃尽苦头。”
“我不怕,”宁嘉禾想都不想,“原本不抱期望的事,有了转机是意外之喜,吃些苦也值得。”
“是幺?”他轻声问了句。
梁立恒把方子写完,玉惟连接都懒得接,捏着鼻子扫了几眼,就挥挥手赶客。
他待人待事的态度没有一桩拿得出手,尽管宁嘉禾着急想要他帮忙治脸,却还是先送梁大夫出去。
二人在路上寒暄几句,梁立恒道:“先前也想过问你的近况,但王兄死后,你成了寡妇,我也是怕惹人非议……”
宁嘉禾颔首:“我懂的。”
她真懂?梁立恒看她呆呆的样子,哑然失笑:“罢了,玉惟道长年纪虽小,医术却很高明,我也能放心。”
等宁嘉禾回立宣堂,玉惟已抽了草药交给小童,拿石杵来磨。
小童奋力赶工,宁嘉禾闲在一旁怪不好意思,想接手帮忙,那小童却不肯,更加卖命地干活。
玉惟蹙眉从暗格中取出木匣,随性挑出几颗东珠入药,另配了虚玉膏。
“这太贵重了些。”宁嘉禾不清楚虚玉膏的价值,几枚东珠总是能认出来的。
她从前用珍珠入药,王生出于愧疚,已买了能力内最好的成色,但和玉惟手中的比起来,顿时暗淡无光,莫非这就是所谓的萤火不可与皓月争辉。
玉惟最讨厌她这样子,不知谁欺负她,他道:“跟在我身边做事,少摆出这模样,我的奴才也不能比别人差。”
宁嘉禾辩解:“我不是你的奴才,我是你的帮工,等干完活就走。”
做他的奴才才是倒霉,宁嘉禾时常见到侍卫和丫鬟聚在一块儿哭诉。
有一回她听见玉惟骂侍卫江盛是倒着走路的骡子,死到临头都不知道。
“你不是?”玉惟放下手中的物件,认真考虑,“我可以让你是。”
“可我没答应啊。”宁嘉禾丝毫没有危机意识。
“下了毒,把你做成傀儡,还轮得到你做主?”
宁嘉禾以为他说笑:“有这幺厉害的毒,你去当皇帝好了。”
玉惟听完这话,也不生气:“我还当你和旁人一样蠢得像猪,原来也长了脑筋。”
“猪很聪明,”宁嘉禾忍不住告诉他,“你没养过猪,不清楚吧?猪比一些狗儿还聪明,听得懂人话。”
和她说几句话真困难,玉惟有气没处使,不再言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