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文走后,我重新穿戴好了方才脱下的那身骑装。
与方才不同的是,初始那种被堵塞、无法宣泄的痛苦,在一场简单的性爱后暂时被抛到了脑后。
但这并不代表我的心情会随之愉悦。
来到一个陌生的场域,被频频当众羞辱;又在灰暗逼仄的空间里,反客为主地拿到了一瞬的控制权。
仿佛是从地狱骤然踏入天堂,巨大的反差足以让人的心脏失去原有的节奏。可我冷静地意识到,在那些公开而规训森严的场合中,我始终被排挤在边缘,处于末端。
我只有在面对单一的对手,将对方从人群中剥离出来时,才有勇气去掌控,去战斗。我不能容忍任何观众围观,他们的目光即是枷锁。
诚然,我无比享受支配他人的快感。可悲可叹的是,我真的要为了外界那些虚伪的规训与捆绑,去不断压抑那些埋藏在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渴望吗?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微微张开,而后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旋即又缓缓松开。
我究竟渴望的是什幺?我真正想要紧抓在手里的又是什幺?
“权力……”
我呢喃着。我想要的是无人置喙的权力。
从更衣室出来,我环顾四周。明明是充满生命力的繁茂植被,落在我眼里却只透着一股枯黄的颓唐。
我记起来时曾远远望见过马厩。只要沿着原路返回,找到那里,挑一匹温顺的马,便能尽快回到我所熟悉的社交环境中。
回到边缘,观察着一切。
我安慰自己道:“塞西亚,没事的,这只是你的蛰伏期。”
然而,还没等我走出几步,雷诺便毫无征兆地挡在了前面。
只有他一人。
我无力再去精算他此刻出现的合理性与动机。我敷衍地对他屈膝行了一礼,随后便从他身侧直接走开。
“塞西亚。”
他叫住了我:“你是不是内心正在谴责我,怪我让你莫名置身于一个被人打量、评判的难堪境地?可是,这不就是你的日常吗?难道你还没习惯?”
我的背影对着他,没有回头。
骑在马背上的他,大概正居高临下地等待着我回头后会露出怎样的嘴脸。无论是气急败坏还是强装镇静,这都足以满足他。
所以,等他这一段话彻底落下后,我径直向前走去。
我知道他一定会追上来。
直到他将我拦腰抱起,侧坐在马背上。
被他一把捞起的那一刻,恐惧瞬间将我包裹。我下意识地闭上眼,双手死死抓住他抱着我的那只手臂。
这就是被需要的感觉,通过让我陷入危机的方式,逼得我不得不向他妥协。
他的呼吸打在我的侧脸,肆意挥霍观察着我的恼怒。我无法不感到愤恨,好在骑装让我能轻松擡起一条腿跨过马背。当两腿紧紧夹住马腹、双手攥紧缰绳,确保自己不会跌落时,我才终于得以喘上一口气。
我不愿去看他那像是在打量动物般的眼神,对他这种虚伪的做派感到厌恶。和他待在一起,用背影对着他,是我目前能找到的最快避免直面这种恶心的方式。
“塞西亚,不至于反应这幺大。”
他的手顺势抚上我的头发:“我的确存了捉弄你的心思,在那封请柬上给你传达了错误的信息。可这只是对你私下里玷污了一位皇室成员的纯贞,给出的一个小小惩罚。”
伊文?
我心中警铃大作。刚刚才发生的事,难道被他发现了?不,这绝不是他该有的反应。转念一想,这个自恋的王子,是在变相地阐述他自己。
我被他圈在怀里,不禁被逗笑:“我以为殿下是饱经情场的老手,没想到,是有了欲望后从未有过真正释放。难怪殿下在做第二次的时候很是粗暴。不过,真的是纯贞的吗?殿下在过程中,似乎很是娴熟。”
雷诺半圈着我身体的手收得愈发紧了,我的后背不得不紧贴着他硬挺的胸膛。马匹似乎察觉到主人的情绪变化,不安地打了个响鼻,踩碎了脚下一支枯干的枝桠。他的嘴唇贴近我的耳垂,说话带出的热气悉数喷洒在上面:“看来,我让你在过程中很舒适,才能让你相信,我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对象。”
我立马擡手捂住耳垂,不仅是为了拂去那股生理上的瘙痒,更是为了隔绝心理上感到的肮脏。
“看到你穿着礼服被伊文捉弄的样子,我心里也并不好受。”雷诺没有理会我的抗拒,将我的手强行掰了下来,不容拒绝地扣在马鞍上。
“你打扮得那样华丽,这一切本该都是为了我。是他的粗鲁打扰到了你,我替他向你道歉。”
“我说过,我接纳了你的身体,这不是一句敷衍的口头承诺。你在知道沃德伯爵向你父母提出求婚时,一定无法承受。所以,请柬的出现,解了你的燃眉之急。你看,我用我的行动告诉了你,我绝不会弃你而不顾。”
我回望这个如同“救世主”般的男人。他是这样的无私与运筹帷幄,仿佛正在拯救心爱的人于水火。
我的手指触摸到他的手背,来回摩挲。身体的主动,似乎象征着防御的瓦解。
我是一个如此容易被语言迷惑的少女,倘若我是,该有多好。
我收回了手。相信他的欺骗,即是欺骗我自己,我怎舍得让自己陷入蒙蔽。
“所以呢?雷诺殿下,玛格丽特王后知道自己精心养育的儿子正在效仿他的父亲凯瑟斯国王吗?让我像洛克夫人那样,成为你的情妇。你能给我什幺?洛克夫人在盛宠之下维持着贵族的矜贵与奢靡,这需要权力的供养。”
“目前的您,是否手握实权,能让我这样一个落魄贵族的子嗣反哺家族,也让他们扬眉吐气一回?可是,据我所知,您目前的婚姻无法自己做主。难道奥里安王室不会借着玛格丽特王后这层姻亲,继续与埃瑟利亚王室联姻?我认为,这个答案,您比我更为清楚。”
体内伊文残留的精液让我的身下一片黏湿,十分难受。说完后,我稍微扭动着身躯,希望让自己好受一些。
雷诺的手掌却蓦地搭上我的肩头,用力地按了下去。
他没有立刻回答关于联姻的刺探,而是忽然一拽缰绳。受惊的马匹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猛地向前窜出半步,巨大的晃动让我体内残留的黏液再次产生不适。
“说话总是这幺尖锐。”雷诺的声音从头顶压了下来,惊起路旁枯黄枝叶间的几只雀鸟。
“一个完全失权的人,讽刺一个离权力中心只差一步之遥的人。塞西亚,你的圣母之心何时才知收敛。”
雷诺低头贴在我的颈窝旁,手顺着我的腰侧滑下,精准地按在我小腹那处因方才的剧烈动作而隐隐发酸的部位:“不过,很是珍贵,仿佛让我重新看到当年你和珍妮薇对峙的模样。冲动可以包装成果敢,稚嫩可以包装成纯粹。这并非是一道选择题,没有任何筹码的你,没有可以选择的权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