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雏菊小苗
洛芙娜醒来时，床沿是凉的。
阿列克斯已经走了。她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衣橱前。
门打开，里面塞满了薇拉送来的定制衣裙。她的旧连衣裙被压在角落，淡蓝色的亚麻布料皱成一团，袖口还沾着洗不干净泥点。她伸手去够，指尖碰到布料时顿住了。
伊莲诺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执政官夫人在府邸也要保持体面。
她想起那天上午。她蹲在花园里，鞋底全是是泥，脸上还顶着褐色的土点，伊莲诺就站在黄杨旁边，目光从她变形的开衫领口扫到沾泥的软靴。
洛芙娜收回手，把旧连衣裙拨回角落。她在定制衣裙里挑了一件，米白色的棉质裙子，圆领，裙摆到膝盖。日常，简约。
她换上裙子，站在镜子前。肩膀平直，下巴微收。她看了一秒，然后放松肩膀，呼出一口气。
薇拉今天没有来。
洛芙娜下楼时，脚步比平常轻。管家在餐厅门口等她，见她过来，微微躬身："夫人，早餐备好了。"
"阁下走了多久？"她问。
"一小时前，今日有军事联席会议。"
洛芙娜点头，走进餐厅。长桌上摆着单人份的早餐。她坐下，背脊下意识挺直，手指在膝上交叠。她拿起叉子，刀锋向内十五度，切了一小块松饼。
餐厅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切完，忽然停住。洛芙娜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人看她，她的肩膀塌下去一寸，后背靠上椅背，手指松开叉子。
"夫人，牛奶要温的吗？"管家在门口问。
"不用，这样就好。"她说。
她松懈下来。坐姿散了，膝盖并着，脚尖点在地上。她慢慢吃完那块粘着奶油的松饼，喝掉半杯牛奶，不再留意刀叉的角度。
早餐后，她去了花园。
西侧空地上，雏菊已经长成了小苗。绿茎很细，顶着几片嫩叶，在风里轻轻晃。她蹲下来，膝盖抵着泥土。此刻，她不在乎裙子会不会沾土，薇拉今天不在，没有人用那种评估的眼神看她。
园丁拎着水壶从黄杨那头走过来，看见她，停下脚步："夫人，今早浇过水了。"
"我知道，"洛芙娜说，眼睛还看着那几株小苗，"我就来看看。"
园丁点点头，拎着水壶走开了。
洛芙娜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雏菊的叶子。叶片很小，比指甲盖还小，边缘带着细微的绒毛，触感很软。她的指腹在那片嫩绿上停了很久。
一种奇异的感觉从心里升起来。
满足。
从小到大，她渴求的不多。一块巧克力蛋糕，一次公共巴士的旅程，一句"别怕，有哥哥在"。一点点回应，她就能填满。她种下的种子，用长出的叶子回应她，就已经够了。
她没有擡头去看更远的地方。春天能不能开花，那太远了。她不敢想，想得太远，东西就会消失。
她只碰着眼前的这片叶子。嫩绿的，真实的，此刻还在她指腹下轻轻颤动的。
风从黄杨之间穿过来，吹动她的裙摆。她蹲在那里，后颈的腺体在温热的阳光里微微发胀，不疼。脚后跟的伤口贴着纱布，隐隐作痛，但她没在意。
她只看着那片叶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