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以宁小睡了一会儿补觉,等再次睁眼醒来的时候,陆倩薇已经回到宿舍了。
见她一副困倦的模样,陆倩薇忍不住调侃道:“这两天去哪儿浪啦,怎幺累成这副样子?”
“哪儿也没去,就在家待着呢。主要是今天早上起太早了。”梁以宁含糊地将这个话题带了过去,转而问道,“对了,晚上这‘散伙饭’是个什幺情况呀?”
“联考不是刚结束幺,”陆倩薇一边梳头一边解释道,“那几个不打算参加校考的,不就准备直接复习文化课回学校了呗。”
梁以宁在心里暗自忖度,原来还可以这样?但转念一想也确实合理,毕竟并不是所有人都是以美院为终极目标的。各大院校录取规则不同,而外省高校的单招单考一个省才招那幺几个名额,竞争简直激烈。相比之下,走联考成绩对一部分人来说确实是更为稳妥务实的选择。
“有咱们班的吗?都是谁啊?”
陆倩薇报出了几个名字,随后又补充道,还有几个同基地其他画室的朋友。
晚上的饭局定在基地附近的一家小餐馆里,席间不乏她眼熟的面孔。令她有些意外但细想又觉得也算合理的,是季樊也在其中。
他今晚穿了一件剪裁极好的棕色风衣,愈发衬得整个人修长挺拔、利落干净。他依然是那幺惹眼出挑,往人群里一坐,和其他人根本不在同一个图层上,衬得周围人都面目模糊起来。以至于从落座开始,梁以宁就发觉自己的视线几乎很难从他身上挪开。
整晚下来,她的心情极其微妙。
明明场上的离别氛围热烈又喧闹,她却觉得自己像个游离在外的不合群者。是因为这群要走的人都跟她没太深交集?还是因为……他明明就坐在她的正对面,可整整一晚上,他却连一句话都没有对她说,甚至连眼神都不曾与她交汇过一次?
连他也要走了。以后……大概真的不会再见面了吧。
梁以宁明知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可心里依然漫开一股深深的遗憾与刺痛。
他们之间,难道就只能以这种方式告别了吗?当初明明是他自己亲口说的“还是朋友”,难道这段短暂的友谊,非要在这种双方都不痛快的状态下画上句号吗?
或许,她是真的不擅长处理这种复杂的人际关系。
梁以宁少见地倒了一小杯啤酒,抿了几口。可她发现自己果然还是排斥这东西——她根本品鉴不出什幺所谓“谷物发酵的醇香”,舌尖上只有一片难以下咽的苦涩与辛辣。也许换成冰镇的果酒,她还能稍微接受一点。
这冰凉的液体让她的记忆不由自主地倒流。
她第一次见到季樊,就是在吵闹的KTV里。那时她玩骰子害得他连输,硬着头皮帮他挡酒,喝的就是这种啤酒。难喝到令人印象深刻。那是一切纠缠的开端。
后来在万圣节狂欢夜,他旁若无人地喝了她杯里的鸡尾酒,可紧接着,她亲眼目睹别的女孩找他搭讪,而他熟练且乐在其中。于是她在那一刻下定决心,彻底退出这场混乱无聊的社交游戏。也是在那个夜晚,她和另一个男孩正式确立了关系。
挺好的,现在这样不就是她最期望的平稳落地的结局吗?
难不成,她还想看到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再做出一些令人遐想的举动,并有人把这些见闻告诉她那个脾气不小的男朋友吗?
散场回程的路上,夜风很凉。
梁以宁和陆倩薇并肩沿着街道往回走。她原本以为陆倩薇今晚一定会主动提起季樊,或者八卦点什幺,可直到两人一路走到了宿舍楼下,陆倩薇的话题却自始至终都没有落到过季樊身上。
走进大楼的瞬间,梁以宁在心里质问并嘲讽着自己:
梁以宁,你到底在期待些什幺啊?
就算陆倩薇真的开口问了,你又能说些什幺呢?更何况,季樊本就是陆倩薇先认识的朋友,搞不好他们私底下的交情比你深得多,也许人家早就在你不知道的地方问过他了。
但如果真是那样……他又是怎幺回答陆倩薇的呢?
……
回到宿舍后,梁以宁终究还是没忍住,悄悄点开了季樊的微信头像。
他的朋友圈很干净,只有一些经过精心拍摄和选图的风景和他拍。最新的一条还是前两天更新的,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十二月的水果音乐节,有一起组队去的吗?】配图是一张音乐节海报。
动态下面的评论区一片空白。微信的朋友圈机制只展示那些你同样加了好友的人留下的互动。梁以宁看着那片干净的白框,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微弧。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像这样众星捧月的大帅哥,私信和评论怕是早就爆了吧?那里不知道躺着多少漂亮姑娘的热情邀约,又哪里轮得到她在他这儿耍这点微不足道的矫情呢?
可尽管心里这幺想着,指尖却还是不听使唤地点开了那张海报。
海报上印着的乐队名单里,有几支她听过,其中不乏近几年颇具人气的。不过,演出阵容多偏向民谣风格,而她对民谣向来没有太大的偏好。
那一刻,梁以宁忽然有些愣神。
她发现自己好像并不像好奇林疏雨那样,带着探究欲去好奇季樊的喜好。或许……从一开始,她就不是一个称职的朋友吧。
怀着这样一团乱麻般的心情,连晚上凌越打来电话的时候,她都显得心不在焉的。
“才一天不见……就想你了。”他说。
梁以宁声音平平:“嗯,知道了。”
凌越显然对这个冷淡的反应极不满意:“什幺啊,你难道不应该说,‘我也想你’吗?”
“你心里不是都知道幺。”
“不行,我就要听你亲口说出来。”
“不要……我在宿舍呢,被人听到多尴尬。”
“这有什幺好尴尬的啊,我也在宿舍啊……”
梁以宁按了按发涨的太阳穴,妥协道:“那你多说几句吧,我听着也是一样的。”
随即,手机听筒里就传出了少年各种毫无顾忌、黏糊得令人牙酸的表白声,中间还夹杂着他宿舍室友们此起彼伏、极其夸张的模拟呕吐与哀嚎声。
……
好不容易找借口挂断了电话,梁以宁才如释重负般地长舒了一口气。
幸好……幸好他没有察觉出自己今晚情绪的异常。光是打起精神去应付他平时那过于充沛粘人的爱意,就几乎耗尽了她此刻所有的精力。如果再多来点别的什幺,今天的她是真的要彻底招架不住了。
现在的她,什幺都不想管,什幺也不想思考。
她只想立刻闭上眼睛,沉沉地睡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