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居然敢说他想她!
季樊低着头,交错闪烁的霓虹光影落在他脸上,将他分明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深邃。他额前散着几缕有些凌乱的黑发,那双同样漆黑的眼睛就这幺直直盯着她。
可就算是谎言,顶着这样一张脸说出来,也足够叫人心神荡漾,难以忘怀。
你是不是贱啊?——如果刚才那幺说的人是凌越,她一定会这幺半开玩笑地回嘴过去。但他不是。在她和季樊这种微妙的界限里,她必须管好自己的嘴,才不会让这段关系继续下落。
“好啦。我知道了。”梁以宁侧过脸,避开他过于烫人的视线,用一种轻松的语气回道,“我记得,要一起过一次节嘛。”
她心想,那过完今夜,该清的账就清了,以后就可以一笔勾销了吧?
今晚没有人在酒店的房间里等她,她无处可去,也无路可退。就算再不喜欢这种社交氛围,她也一定会遵守礼仪留到最后,绝不再给他抓住任何把柄的机会。
季樊从桌上那一排彩虹Shot盘里端起两只子弹杯,递给她一只,示意跟她干杯。
玻璃杯轻磕发出清脆的声音。一杯冰凉又辛辣的烈酒下肚,胃里瞬间像燃起了一团火,脸庞也开始跟着泛红发烫。
酒吧内场闷热无比,她身上那件厚重的长绒毛外套早就脱了下来,随意堆在身后的沙发靠背上。眼下,季樊极为自然地将手搭在她的腰际,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吊带布料漫进来。
梁以宁下意识扫了一眼四周,不知道陆倩薇有没有看见。
但随即,她在心里安慰自己:这只是正常的社交礼仪,都出来这种地方玩了,男女之间搂搂抱抱太正常不过了。没人会说什幺的,现场也没人认识她。
几个男孩和女孩在桌边喊着要玩“抓手指”。季樊将她也拉了起来。
她知道这个。游戏规则很简单,先由发起者做个特定动作,比如摸摸头发,其他人必须立刻模仿。接着发起者会突然伸出手,所有人像接龙一样抢着去抓手指,最后抓不到的那个人受罚喝酒,并成为下一轮的发起者。当然,这种游戏少不了各种恶作剧——如果有人无法还原动作,比如光头无法摸头发,就会被判挑战失败,直接罚酒。
“会玩吗?”季樊微微弯下腰,双手自然地搭在她的肩头,贴在她耳边问,热气直往她耳朵里钻。
梁以宁扬了扬下巴:“当然!”
可真正玩起来才发现,这群夜场老手实在太会耍花招了。
比如在场唯一一个戴眼镜的人摘下眼镜吹气;有人伸出手五指张开让人分不清抓哪一只,而真正的谜底却暗度陈仓,在背后悄悄勾起了小拇指……所有人发起者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千方百计地搞怪捣乱,让尽可能多的人喝酒,仿佛酒吧里的酒水不要钱一样。
一开始梁以宁凭着反应力觉得还能应对,可再怎幺样也架不住这一轮又一轮的花式“诈骗”。酒一杯接一杯地下肚,脑子里开始泛起一阵阵轻微的眩晕。
眼看大家都喝上了头,游戏进行到白热化,一个女孩子率先打破了之前的规则,直接转向了双人互动——她毫无预兆地抱住了身边的女孩。
众人一愣,下一秒也不管身边站的是男是女,为了不被罚酒,拉过来就抱。站在梁以宁身边的季樊,就这样当着她的面,被另一个身材火辣的女孩笑着紧紧搂进怀里。
梁以宁还没来得及对这一幕产生什幺情绪反应,自己也被旁边另一个女孩一把抱住。
没人去细想这些肢体动作里的性别含义,因为紧接着,那个发起游戏的女孩把手举得高高的,所有人又像争相登月一样哄笑着去够她的手指。
下一位发起者,是一个看起来文静温顺的黑长直女孩。她优雅地拿起一只shot,在众人面前展示了一圈,随后直接递给了对面某个男孩。那个男孩立刻大声哭诉这太犯规了,自己明明没输凭什幺要喝。
众人起哄劝酒:“快喝吧你!”
但很快,这种灌酒的危机感就蔓延到了看戏的众人身上,大家纷纷开始寻找自己的“灌酒搭子”——反正只要有人愿意替自己买单喝酒就行。
梁以宁站在那里,瞬间感到一阵尴尬与局促。在场的人她几乎一个都不认识,她下意识地擡眼看向季樊试图求助,却看见他正仰起头,眉头紧皱地喝下了另一个女孩递来的酒。
她不好意思随便抓个不熟的男孩来灌酒,只能自认倒霉,硬着头皮自己干了。
可还没等她咽下去,周围立刻有人起哄,说她私自喝酒不符合规则。无奈之下,她只好再次举杯,连罚两杯。
连续数杯烈酒下肚,酒精在血液里炸开,她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人影都有些重叠。
季樊适时地伸手拉了她一把,顺势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贴着她的额角问:“还好吗?”
梁以宁眼皮沉重,小声咕哝:“我喝不下了……”
季樊摸了摸她的头发:“你继续玩,输了我替你喝。”
梁以宁摇了摇头。
这又不是组队摇骰子,他也不是她的什幺人,让他在这种场合充当护花使者,实在太不合适了。更何况,出来玩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则——最忌讳当扫兴的人,比如强行和某个人组CP绑定模式,尤其是像他这样极受欢迎的男孩。
她退出游戏,安静地坐在卡座边上。季樊重新融入人群,和大家玩成一片。
看着他与别的女孩互动,梁以宁惊讶地发现自己心里居然一点酸涩的感觉都没有,有的只是脱离了集体活动后的无聊。
她拿出手机想要刷刷社交媒体转移注意力,可夜店的信号差得要命,页面转了半天也刷不出什幺信息。
正当她垂着头、指尖机械地滑动着空白屏幕时,下巴忽然被人用两根手指轻柔却有力地擡了起来。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季樊已经俯下身,准确无误地抓着她的下巴吻了上来。
唇齿相贴不过一两秒的工夫,触感稍纵即逝,他又迅速抽身离开。
梁以宁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愣愣地看着他若无其事地继续去完成这个游戏的下半环节。
这算什幺?
她又气又懵,擡手狠狠拍了一下当事人的大腿。
就在这时,音控台忽然切了歌,激烈的说唱变成了缠绵抒情的慢歌。全场爆发出一阵欢呼与尖叫,卡座上的朋友们也纷纷停下了游戏,拿起荧光棒随音浪摇晃,大声合唱起来。
季樊此时坐回她身边,伸手顺了顺她散乱的头发,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湿漉漉的,带着几分醉意与温柔:“抱歉,我只是实在不想认罚喝酒了。”
梁以宁拍开他的手:“哦,那你就拿我消遣?”
“消遣?”
季樊看着她,重复了一遍。他嘴角虽然还挂着那抹弧度,可眼神里却连半点笑意都没有。
片刻后,他才开口:
“你知道吗?很多次想着再也不搭理你了,可是却又忍不住……又可爱,又别扭,又神秘。”
季樊试探着伸出手,去牵她的手。
梁以宁僵在那里,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该甩开,还是任由他这幺继续握着。
也许她不该有这片刻的迟疑。
因为眼前的男孩极其敏锐地抓住了她这瞬间的犹豫与软化,他手上稍微用力,再次捏住她的下巴,吻了过来。
这一次不是浅尝辄止。
他身上的香水味混合着浓烈的酒精气味扑面而来,嘴里还残存着刚才果盘里柑橘的酸甜香气。
梁以宁的大脑瞬间一片混乱。理智在警钟大作——她应该推开他、叫停这一切的……
好在,DJ再次切换了音乐,适时打破了这几乎要失控的暧昧氛围。紧接着,旁边有人不小心碰倒了一杯放在桌子边缘的酒,液体顺着桌沿迅速蔓延了过来。
梁以宁猛地清醒。
她的第一反应是伸手去拿桌上的手机,其次是赶忙拢了拢卡座上脱下的厚外套,生怕被残酒弄脏。
“去寄存吧,一会儿弄脏了不好洗。我带你过去。”季樊顺势拎起她的外套,自然地揽着她的肩往外走。
穿过人挤人的走廊,离开喧嚣的内场,震耳欲聋的音乐声终于被隔绝在大门后,只剩下耳鸣般的余韵。
季樊贴上来想要从身后搂住她。
这一次,梁以宁迅速向旁边闪开半步,拉开距离,脱口而出:
“……我男朋友会不高兴的。”
季樊动作一顿,停在半空的手缓缓收回。他看着她,笑容玩味又嘲讽:
“不高兴?那你不是也跟我约会过那幺多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