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过往)

那时候,沈听澜住在一间危房中,阴暗逼仄的小房子,阳光照不进来,里面充满了刺鼻的腐败味。

亲爹脾气不定,赌瘾越来越大,但长相好看,没过多久,他爹为了还债开始给各种人陪睡,有男人,也有女人,只要能挣钱,甚至把人带回家当着沈听澜的面做。

这里没有人念过书,也不懂得礼义廉耻,只要能挣钱,谁也不会在乎脸皮这种没有价值的东西。

后来,他爹欠了更多的债,一堆债主找上门,这畜生竟让自己的妻子给一堆人陪睡,女人即便被折磨的不人不鬼,依旧是漂亮的,桃花眼,素净唇。

他母亲不堪受辱,最终割腕自杀了。

沈听澜恨父亲,却也逃不开,为了养活自己,他七岁就被迫做苦工挣钱,但他爹赌的厉害,还不上债就把小孩好不容易挣的钱偷走。

直到一个电闪雷鸣的夜晚,他爹喝醉酒被一辆疾驰的马车碾压在车轮下,头颅碎裂,血液横飞,沈听澜安静地蹲在地上,收起推他爹的手,冰凉的雨水裹挟尘泥落在身上,指尖都忍不住颤抖。

从那以后,沈听澜就特别怕打雷,一是因为每逢打雷,父亲就会暴躁的拎起东西砸他,二是能隐约看到父亲躺在血泊中,睁着恐怖狰狞的眼睛死死瞪着他。

他恨了一辈子的人,被他亲手所杀。

突然,一道青紫色闪电划过,雷鸣引起窗户抖动,胸腔颤的厉害,沈听澜陡然瞪大眼,汗毛竖立,背脊和掌心生出一抹黏腻的汗,他眼眸空虚,一时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

冰凉的手指触感仿佛贴在脸上,耳畔响起父亲残忍的、狡诈而卑劣的笑:“乖孩子,我给你两个选择,要幺把挣的钱给我,留在这里为我还债,要幺把你扔进窑子,和你的婊子娘一样,轮着让人享用一遍,当做是我把你养大的辛苦费。”

雷鸣过后是一片死寂,只有屏风后的恭房传来淅淅沥沥的滴水声,记忆中蚀骨的灼痛感全部涌上脑海,沈听澜听见自己凄惨而痛苦的叫声,想也没想就朝屏风后跑去。

门没关全,沈听澜急促地推开门,他在窒息的眩晕中睁开眼。

痛苦就像永无止境的深渊,暴虐和咒骂声仿佛萦绕耳边,他的掌心虚虚瘫着,昔日圆润的眼神失去光彩,耳朵像被堵住般,听不见任何声音。

“嗯?”陆白刚沐浴完,浑身只穿一条亵裤正在如厕,听见动静后微微偏开头。

却不偏不倚撞在一双空洞无神的瞳眸中,长年的相处让陆白一下子就看出沈听澜并非单纯做噩梦,而是被心底最痛苦的梦魇反噬,他还没来及想是什幺,甚至没来得及提上亵裤,就被沈听澜猛地扑上去抱紧了身躯。

灭顶的恐惧让沈听澜产生可怕的幻觉,辨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脑海中全是父亲扭曲的脸,破碎的梦境就像毒蛇死死咬住他胸口,锐利的口子渗出淋漓鲜血。

他竭尽全力抓紧男人衣袍,踉跄地摔在他身上,血腥味的黏腻触感缠绕着五感,双腿无力骤然往下跪去,幸好被陆白抓住胳膊抱在了怀中。

“澜澜,你怎幺了?脸色怎幺这幺难看?”陆白摸了摸他的额头,又和自己比较一下,“不发烧了。”

“你哪里不舒服?”陆白不放心,仔细检查他的身体,确保全部无碍后,才试探地问他:“你是不是……经历过什幺不好的事?”

“雷……雷,他……打我,还关我,好黑……”沈听澜哭的厉害,搂住男人的肩膀,指甲在上面又抓又掐,很快便挠出一堆红印子。

陆白伸出手接住少年滚烫的泪珠,打湿了他的手,也疼了他的心,他小心翼翼搂住少年,轻轻擦拭他的眼泪,诱哄道:“告诉哥哥,谁关你,好不好?”

烛火幽若,照不亮房间一角。

沈听澜感觉自己置身于昏暗的小阁楼,鼻端飘来黏腻气息,喉间瞬间涌入一股股酸水,恶心的想吐,说话也沾染哭腔:“我……爹,他用……酒瓶砸我,还打我,不让我出去。”

陆白一怔,不可置信地睁大眼。

他第一次见沈听澜,那人已经十七岁了,对于他的过往,陆白并不了解,他只知道沈听澜十六岁成名,一手创办四门堂,引得无数宗门朝拜,一时权倾天下。

能在几年达到如此高度,陆白一直都以为沈听澜出自世家。

他迟钝地转了转眼眸,用发抖的手指安抚沈听澜的背脊。

“哥哥……”许是感受到柔和的气息,沈听澜意识恍恍惚惚,眼睛因害怕而绝望卑贱地看着男人,是一种下意识的求救。

陆白看着这样的沈听澜,心脏像被踢了一脚,闷闷地疼,他小心捧起沈听澜的脸庞,轻柔的吻落在他濡湿轻颤的睫毛,温声道:“没事了,澜澜,一切都结束了,以后有哥哥,哥哥会保护你。”

沈听澜睫毛抖了抖,柔和的声音贯穿他的耳膜,涌入滚烫的心脏,他闭着眼睛依偎在他怀中,什幺也不说。

陆白抱他去床上休息,刚走一步就感觉不太对劲,他方才正在如厕,亵裤还没穿好,就被沈听澜死死缠住。

陆白没有当众遛鸟的习惯,他想拉开和沈听澜的距离把亵裤穿好,不料沈听澜挣扎的厉害,双手双脚像树袋熊似的往他怀里钻,一副受了惊的样子。

“别怕,我不推你。”陆白不敢再碰沈听澜,只得抱着他回去,然后把被子盖在两人身上,他半躺在沈听澜身侧,右臂揽住少年往怀中带了带。

像哄小孩睡觉似的,陆白轻轻拍着他的肩膀,一边安抚他的情绪一边和他聊天。

大部分时间都是陆白在问问题,直到听到疯人谷,陆白指尖都在发颤。

疯人谷不是真的疯子,而是一座关押奴隶的山谷,很多审判者为了个人癖好,会把奴隶的手一根一根敲碎,这个地方时常把人逼疯,所以被称为疯人谷。

若要出去,就必须杀死其余人。

陆白完全无法想象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孩是怎幺出来的,她终于明白沈听澜的梦想为何是想当天下第一了。

过于缺爱和蚀骨的凌虐,给他上了一层保护壳,只有冲破枷锁的束缚,才能好好活着。

沈听澜蜷缩在男人怀中,未束的头发遮住眼睫,只露出秀气的鼻梁和紧抿的唇。

他微微睁开眼,看着夜色中跳跃的烛火,五彩的绚烂是从糜烂中长出的缥缈,如影如绰,如魅如仙,像梦一样。

他曾经格外向往很平常的生活,喜欢有人站在月光葳蕤下告诉他回家了,喜欢一个人趴在残破的窗户上看跳动的阳光和春天肆意繁长的枝桠,很自由,很温暖。

他也喜欢在晚上孤独的走在大街上。

擡头是大片繁星,争相辉映洒下皎洁的光羽,一户户人家点燃起篝火,照亮黑暗的长街,厚重的门墙挡不住里面的欢声笑语,明明遍地都是,于他而言,却是可望不可即。

死是什幺感觉,他不知道,梦中有人不断告诉他,好好活着,要一直走下去,是母亲的温柔呢喃。

放大的五官映在眼帘,一个轻柔的吻,轻轻落在细长的睫毛上,惹得少年闭上了眼。

沐浴的香皂味闻起来很清凉,醇厚又温柔的气息在身体蔓延,沈听澜深深吸口气,他没有睁眼,而是低着头自言自语道:“我杀过人……,很多,包括……我的父亲。”

他的手,早就不干净了。

可哥哥的手,修长,白皙,看着就很适合弹琴。

陆白握住他的手,指根都紧紧贴在一块,唇角凑在他耳廓,温声道:“会难过,说明你内心一直都很干净,如果原谅至亲所带来的伤害,这不叫宽恕,而叫咎由自取。”

沈听澜瞧着他,没说话。

“遇见卑劣无耻的小人,依照自己的想法去做,无论回来要受多少惩罚,都不要畏惧或者后悔,我喜欢坚定的人,”陆白说,“但我不希望你轻易动手,不到忍无可忍的地步,我不会随便抹去一个人的存在,但如果只有杀人才能平复心底的怨气,我会和你做同样的选择,即便要遭受万人唾弃,我都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

沈听澜耸拉的脑袋擡了起来,他轻轻环抱住男人的腰,朝他说:“你杀过人吗?”

“嗯,”陆白声音很轻,沉吟片刻后,又说:“八岁那年,我过生辰,母亲为了给我准备礼物,独自去山下,途中遭遇歹徒被一刀毙命,为给母亲复仇,我杀了一群。”

他的声音很轻,即便是怒到极点,陆白都不会火冒三丈朝人大吼大叫,他看着沈听澜泛红的眼尾,指腹轻轻抵在他眼皮上,认真道:“关于善恶,我不能用几句简单的话概括,不过我相信自己的判断,而且……”

“什幺?”沈听澜仰着头,眼睛都开始亮了起来。

陆白轻轻一笑:“我很相信你,温柔的你,善良的你,霸道的你,我都喜欢,所以现在还会觉得缺爱吗?”

沈听澜脸颊泛起红,猛地钻入他怀中不肯擡头,炙热的呼吸打在身上,陆白半搂着他,看着沈听澜的发顶,低沉的笑声透过胸腔传到对方身上,沈听澜偷偷地看他一眼。

男人眉眼温柔,睫毛又细又长,瞧见他后,唇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

外面还在打雷,噼里啪啦的雨水砸碎阴湿的地面。

沈听澜抓住哥哥的手,耳畔只有沉稳的呼吸。

这次,他是笑着睡的。

猜你喜欢

卿宝(NP H)
卿宝(NP H)
已完结 粉色的小猪

梁卿宝嫁给沈明澜两年还是处子之身,沈明澜有个白月光求而不得一直为她守身如玉。某天梁卿宝在阳台看流星却被“流星”砸中脑袋,从此身体开始变得不对劲起来......身体开始极度渴望男人,既然老公不给吃,只能去外面吃了......  1、老公的花花公子朋友  2、老公的教授朋友  3、同父异母的哥哥  4、口嫌体正直的老公  5、闺蜜的小叔叔  6、体育生小狼狗内含大量修罗场、骨科、偷情,主打就是真香(迷上真香梗,这本不定时更新,目前先主更隔壁的生子系统)注:两个文女主类型有些相似,连名字都相似,都是我的亲宝宝,最多性格不同,主要是作者比较土,比较钟爱这种又娇又软的女主 图片来自网络,侵删

高中生与熟女们的故事
高中生与熟女们的故事
已完结 伪暗时刻

讲述了高中生在小城市与一群熟女之间的故事 保证让你们硬的生疼

孤女何求(NPH)
孤女何求(NPH)
已完结 忘却烟尘无是非

(文笔废物,无逻辑,随便写写)吴姝生于小县城,有一群朋友,并不孤单。十二岁那年,她失去了最爱她的父亲,母亲嫁给了初恋。十五岁那年,她认识了一个高不可攀的人,进入了社会染缸,知道了他们不可能。十六岁那年,她喜欢上一个不该喜欢的人,为他不顾危险情势,努力学习,可他喜欢另一个他不该喜欢的人。她为情敌的丈夫含冤入狱,并在进去第一天被人连捅三刀,差点殒命。醒来之后,她在发小的帮助下,沉冤昭雪,获得了一笔补偿。为了他,她决定不再重返校园。出了社会的吴姝,朋友依旧一群,她认识了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学会了养鱼和杀猪。本来想嫁人,但她始终活在过去的阴影里。吴姝拒绝成为正常人,她深觉有愧,把他送入一段还不错的婚姻,自己打算活一天算一天。可生活,真的允许她固守自己的一方天地吗? ——分割线——注解:非典型孤女,自以为人间清醒实则幼稚,有点色厉内荏,很好骗。父亲的死是个惊天阴谋,女主一生都不会看明白,她的降生是父母作为对抗双方妥协的产物,父亲的死是他对己方势力的交代,但是在第三方势力入场之前没有人真的放过女主。女主算是为友谊下海,为爱情从良,为本心守寡,大概就是这幺一个感觉……但是由于女主的身份在那里,她不会缺男人。 ——分割线——作者碎碎念:h可能多,可能少,看作者心情,更新的话,看作者想不想开电脑。本来想写重生文,写女主看透后的洒脱,但是我觉得这很难交代背景,就写一点脑洞吧,可能有点流水账,写点算点吧。因为涉及未成年人h和黑社会,才到这里来写的,希望能写完吧至于为什幺写,是因为作者想看,作者要是找到相同设定、情节相似、文笔还行的一批文就停更推文,热心读者也可以多多推荐,谢谢!

深陷旋涡
深陷旋涡
已完结 姵缊

江雨宣广告公司资深经理,人生座右铭:「身体诚实,爱情虚妄。」白天的江雨宣穿着剪裁俐落的西装裙、踩着六公分的高跟鞋,总是一头整齐的黑色长发,言语得体,举止沉稳,是公司上下公认的女强人典范。她的简报总是干净俐落、策略精准,让人无法不佩服她的专业。然而,当夜幕低垂,江雨宣卸下妆容与高跟鞋,她进入了另一个自我。「只谈身体,不谈感情。」 池绍梁   「零诽闻」、「禁欲男神」、「演艺圈的最后一个干净人」一眼就心动的男人,经纪公司最得意的「形象管理典范」。但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那座雕像之下,是不断燃烧的炙热本能。私下欲望极端强烈且直接。只要「现在」,只要「真实的身体」。他的情欲从不绑在情感上,而是以一种优雅冷静、却令人窒息的方式释放。他选择的对象都非常隐密、特别是那些有自主意识、也不会纠缠的人。他从不主动接近,但从不拒绝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