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蒙古人又频繁借口攻金,南下进犯!
听闻蒙古人已经打到襄阳,打了几次攻打不下。幸亏有孟拱等将军镇守,北宋有岳飞抗金,南宋有孟拱抗蒙古。后继有人,不怕蒙古进犯,但,紧张的情势,并没有因此解除。
有脑袋的、有钱财的,都携家带眷,慢慢转至江浙苏杭一带,剩下的老百姓,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
再说,如今的京城临安,建的德寿宫,聚集更多能工巧匠,让京城更是人文荟萃。此处房价齐齐飙涨。没有点家底,进不来临安城。
没有钱不能来临安,达官贵人、家世显赫,也不定能享受「暖风吹的游人醉,直把杭州当汴州」的偏安日子。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又一说 “有钱住苏杭,没钱上天堂”。
多少前线战士英勇牺牲,百姓颠沛流离,才换来此处的纸醉金迷。
晚上城门一关,到底有多少人离乡背井,家园失散?一概不管,也管不了。
奇门山的掌门林秋水,每年会有一次出外云游的时间,增长见闻。
山门里有天枢君成空掌理仪式祭典,风水阴阳、个人养生;天璇君成全掌管一切文书、地产、庙务;天玑君常子干夜观星象,预知气象,还管理园林鱼塘,种花莳草;天权君常子坤掌管总务,物品设施、维护添购;玉衡君商良掌管法器、法宝、法印,还会研发机关道具,喜欢收集古玩玉石。还有开阳君秦仲跟瑶光君秦珅,两位双胞胎修士,负责传递传播、传达,联络各派,也常被其他长老们当作传唤、跑腿,所以,北斗派掌门林秋水根本就无所事事,根本装饰。众人都已经各司其职,行之有年。
掌门只需一心求道,如果修成正果,鸡犬升天。香火更旺。
掌门就是个行走的花瓶。因为年少英俊,广招新进学徒进山修行,收点束修。甚至吸引俗家信徒,每年固定奉献供养、添香油钱。虽然是修仙,飞升之前也还只是肉体凡胎,需要滋养。
林秋水要下山前,天玑君常子干(钱),卜了一卦。出发前一晚,特地来跟秋水道别。
子干:「此次一去,我卜了一个 ‘蹇卦’。天机不可泄漏……」
「乖必有难,蹇者难也。要低调,别管闲事。…有甚么困难,请人快信跟我联络。」
秋水:「多谢提醒。子干勿甚挂虑。」
玉衡君商良在门外求见。商良特别为秋水准备了行脚中最佳旅伴,提神醒脑百花油:能涂能吃,喉咙痛还能冲水喝。还有万用小刀组:可以削果皮、剪指甲、剪断东西、剪纸花?剪鼻毛、剪脚皮还有修指甲。
「你内衣里裤准备的够不够?我有那种便利裤,穿过就丢,不用洗。」商良道。
「秋水不过出门一个月,不是十载。这些够用了。就此谢过。」秋水接过百花油、万用小刀。
门外又一阵急惊风似的敲门,来了一对样貌相似但个性不同的双胞兄弟。
原来是开阳君秦仲、瑶光君秦珅。
「以为你已经睡下了,想不到还有天玑、玉衡在此。」开阳君秦仲是两人中较开朗的,负责开口的也是他。瑶光君很少开口,但是,秦仲有甚么事都先问过瑶光君秦珅,秦仲有甚么事也只听秦珅的。
「秋水君你要去杭州吗?秋水君你要帮我们带伴手礼回来。要藕粉、素饼、雪花膏、芝麻糖糕、桂花糖……。还要胭脂、水粉、桂花油……」岂非这里买不到非要从杭州买?秋水心道。
「你们是想得消渴症是吧?」秋水道。
「等等,还有那些胭脂水粉是怎么回事?」秋水道。奇门山禁止荤食、禁酒、还禁女人啊!
「我们有说那是要给女人用的吗?」秦仲、秦珅说。
秋水:「…….」
秦仲、秦珅是奇门山的一对活宝。因为年纪是长老们中最轻的,而且身世可怜。听说是因为是抗金将军之后,因为抗命,违背圣上旨意,被满门抄斩,家仆们为了主人不要断后,便将两人隐姓埋名,送入山中修行。但两人看起来并未无深仇大恨,也没有想要替先人平反,反而在奇门山过的自由自在。众修也就包容两位遗孤。
「天玑君有没有算到你会遇到桃花?」秦仲还在喋喋不休。
「我们可不可以跟你一起去?…我两当作跑腿,给你挑行李?…」秦仲道。
秋水只有一个挂单包是要带甚么行李?
…….
秋水要把众人送走之前,秦仲和秦珅默默地拿出一个护身符,说:「这是我们两人特别制作加持的,有法力的,给你随身携带了。洗浴也不要拿下来喔!...可以给你防小人、挡邪气!」虽然两人未必有甚么多强的法力加持,但秋水心里一阵窝心。
几天后,应杭州灵隐寺之邀来挂单,也就是留宿。
这里有个济公得道的传说。相传他是被逼婚而逃家,遁入佛门在灵隐寺出家。他吃荤饮酒,不遵戒律,但乐于助人,医术了得,还幽默风趣。最后得道!
但这样的神仙在世时,免不了还是因吃荤饮酒被人诟病,当初在修行时还被人跟大师慧能告状,慧能说,佛法之大,竟容不下一个喝酒的小和尚了?为之护航。但是难挡佛门子弟悠悠之口,本来晚年可以当灵隐寺住持,却被赶去净慈寺去了。
济公修的是佛,却被传闻成道家形象,一手持蒲扇,一手拿葫芦,也真是难为当初写书之人了。为何张冠李戴?可能因为道家讲究自然,佛家戒律让人不敢亲近,才会有此翻转的形象吧?
其实佛法传入中土,本来就没有规定一定要茹素,只说不杀生。
当时的梁皇武帝提倡僧侣茹素,才开始有此戒的。
林秋水对济公活佛之说,心向往之。来此一渡,一来送个拜帖,打个招呼。二来如果真有动乱,可以拜托住持,为之接应。三来看一看临安的亭台楼阁、江南烟雨…
想见识见识到底真的是否如传言: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当然前面第一、第二是身为掌门的秋水重点项目、职责所在,第三才是神为青年的林秋水内心想要游历的。
灵隐寺是禅宗五山之一,为印度禅师慧理所建。香火多盛?真的是摩肩接踵,恍如市集!如果是节日那就更不得了,人山人海。
今天刚好是腊八日,也是佛教的「佛陀成道日」,习俗会食用腊八粥来敬神祭祖、温暖驱寒,象征阖家团圆、五谷丰登…秋水前晚挂了单,早上一早起来,不免俗了喝了一碗腊八粥,想尽快去周遭游历。
再晚点出门,天王殿、大雄宝殿、药师殿、法堂、华严殿…都会挤满信众,水泄不通。不如早早拜过,点个香,献个花,秋水就要去看看旁边万佛窟,还去飞来峰走走。
飞来峰万佛窟早年的修士会在洞内闭关,现在则放了各种佛像石刻。五代以来,所有江南的石窟造像,高达三百余尊。
奇门山有山有水,有奇石异花,就是没有这些传说轶闻,高徳义行供人传唱!所以久仰大名,想来见识一番。
所以青年秋水心情愉悦,趁天一亮,披着一身白披风戴着斗笠就往山上徐行。
走了约一个时辰,看尽石像,转眼已到午膳时间,山门内竟然被官人管制起来,命百姓们绕道而行,听得众人交头接耳的说,公主驾到!
又是哪位公主?当今圣上的小公主,柔姬,名字跟人完全相反。传说中公主个性跋扈,自以为是。娇生惯养,无人能敌。上山礼佛,理应虔诚,排场竟然比佛还大。还派人去旁边花店卖的礼佛花全数买去。香点最长,要百姓两个时辰后再上来。花店的卖家自然是开心不已,但其他没买到花可以敬献的百姓就有怨言了。
还有,拜佛是讲先来后到,你公主来就包场是甚么意思?也不先昭告百姓?大家走的走,避的避,行动不便的还得让座儿。有孩子长者的,往那儿歇腿?有车的还得停在山脚下再走上来。而公主的座车,晃悠悠一路朝天,直奔大殿。
林秋水对公主驾到是没甚么兴趣,他只是要回到斋房用个午膳。修道人在外,行走坐卧还是照表操课。午后要去入定养个神。
但是他下山的路也被阻了。
只得伫立在影墙下,等待车队离开。
公主来此听说是祈求姻缘,并为当今圣上祈福,为百姓祈福。
公主刚好在理慧之塔处下车。影墙旁边就是慧理之塔。公主下车时,看了一眼站在墙根的林秋水。黄墙白影,一身飘逸!好个素净男子。
公主祈福完后,有位小太监上前来跟林秋水搭话。
「师父万福。奴家代公主传话。公主请问师父可否方便一起用个午斋?」
林秋水眉头一皱。心想,本来要去用午斋,但突然不想吃了。但又不便直接拒绝,故意说:
「小道只是一名修行人,怕公主觉得言语无味。不敢同席…」哪知小太监不容拒绝,说:「无妨!」
那个表情好像还有带着给脸还不赏脸的心思。
秋水只好说,「那有劳公公带路了」。
走进食堂,果然整个食堂也被包场了。在引导之下,秋水被安排在与公主同桌用斋饭。公主旁边还有灵隐寺的住持,同行的还有杭州太守的夫人、灵隐寺的护法,官爷的公子等等,夫人公子又带着各自的丫环、小厮,加上公主随行的护卫,太监宫女,还有夫人们的护院等等,一票子的富贵人家,秋水一进食堂,全都齐刷刷回头看他,看的秋水好不自在。
「苦哇,难不成在相女婿?」秋水心道。
想到天玑君的卜卦,不觉心惊。
等到看到公主,更是肉跳。公主摘下头罩,交给宫女。小太监上前奉上洗手盆。盆内装了盛着玉兰花的净水,给公主洗手。公主也示意,秋水洗手,另一位小太监才递上洗手盆给秋水。
不是公主长相丑陋,而是公主长相十分秀丽。
等洗完手,公主入座。小太监便帮秋水把椅子拉开,秋水也入座。
等宫女上完茶、又上了素面。
公主喝了一口茶。
接下来,公主眼神示意。夫人与住持开始轮流地身家调查、交叉询问,感觉像是监考官面试。
秋水一口茶、一口面都没吃。
从出生年月到生于何处?长于何处?家中有几人?家中作何营生?甚么时候进山修行?秋水皆一一回答,公主皆是默默聆听。
太守夫人道:「公主竟是比道长大六岁。六岁是三合,能处的来。」
秋水道:「不知小道何德何能,能得到公主青睐?」
公主道:「道长名声如雷贯耳,声名远播。表姑嫁给一位将军,可惜却在抗敌时将军不幸殒命。我要找的是她的遗腹子。」
「你说你生在哪里?」公主问。
「不知道了,可能是正阳。父亲说在古井中捡到的我,并非亲生。三岁就跟父亲又到台州去投靠亲戚。五岁父亲就没了。」秋水回答。
「身上有甚么物件或书信可以佐证?」公主问。
「好像有封信,还有一个白玉观音。」秋水道。
公主眼睛突然一睁,定定看着秋水。「信上写甚么?」
「请抚养我儿子长大成人…必有重谢…之类的…好像还有一个署名,南阳唐嫣。」
「唐嫣?你说是南阳唐嫣吗?你确定?」公主觉得不可思议。
「秋水不敢胡说。」
「不是表姑李敏吗?」公主看来略为失望地说。
「表姑一直想找到他失散的儿子。二十多年来一直打听。却遍寻不着。心中一直存有遗憾。」…
「可以看看白玉观音吗?」
秋水一沉吟,从胸口内里把玉珮拿出来。宫女上前拿手帕接着,递与公主看。
白玉观音小巧别致,像是皇家之物,但也不确定,需要找宫中制造局来鉴定。
秋水道:「难道公主认识我母亲?」
公主道:「未必不认识」。
秋水大惊。
杭州太守王夫人:「恭贺公主,或许寻得一位旧人。」
公主道:「还不确定,或许请她本人亲自来确认吧?」
住持:「阿弥陀佛。道长不必多心。敝寺对道长仰慕已久,也常耳闻道长的奇闻轶事,因此帮公主打听。才特此邀请道长来灵隐寺游方。若有冒犯,还请海涵。」
……
公主道:「道长既已来此。若不嫌弃,柔姬愿意尽地主之谊,带道长去游历游历。愿意明日相约哪里走走吗?」秋水也想知道自己身世之谜,加上公主邀请不容拒绝,只得点头。
「西湖去过了吗?」公主道。
秋水回答:「尚未」。
「难得道长愿意赏光,今日真是佛祖显灵了。」太守夫人道。
公主看着面如白玉的秋水笑了。
第二天一大早,公主就派马车来接,一行达官贵人公子夫人加上一位道长,前呼后拥,到了西湖,乘船赏景。林秋水一路只走自己的,上船也不扶公主一把,还是小太监赶紧上前搀扶。太守夫人的小公子尚未及冠,长相水灵,让秋水想到五行山那位挑扁担的那位小兄弟。小公子见他一路上拘谨沉默,不与人交谈,跑来他身边,问东问西。
「道士可以结婚吗?」
秋水回答:「不一定」。
「修道要念书吗?」
秋水回答:「要读经,很多。」
「你有在炼丹吗?会成仙吗?」
秋水回答:「没有。还在修。」
「你会收妖吗?会作法吗?」
秋水:「会一点。」
「有练剑法吗?会御剑飞行吗?」
秋水:「有练剑,但不会飞。」
「我也想修道可以吗?」
……
小公子还想再纠缠林秋水,但太守夫人把他给叫走了。大约是要让公主跟林秋水可以多有机会聊聊。也许是怕小公子真的要去跟林秋水修道了。
一路走到岳王庙附近,也,看了雷峰塔,还有去静慈禅寺敲钟祈福。时值腊八,虽然景物寥落,但庭院里的蜡梅纷纷开了,朵朵芬芳。
岳王庙就是纪念名将岳飞的,公主对岳飞的忠君爱国、一力抗金,很是感佩,秋水想法跟公主同感。公主柔姬道:「爹爹如今也是昏聩,又是听信奸相史弥远、贾似道,宠信奸妃,还要联蒙古灭金,以报靖康之耻。」
……
「不顾众臣与女儿的劝阻,爹爹执意要报仇灭金。殊不知唇亡齿寒?接下来难道不会对我大宋出手?」公主道。
「为了与蒙古结盟,还要我去蒙古和亲。」公主柔姬凄然道。
「还不是看我常常对爹爹提出进谏,惹一干奸臣不悦,要我以公主之身为大宋尽忠。送我千里之外和亲!……可知蒙古人民风习俗,兄终弟及、父死子继,我哪里可以接受!......可恨我非男儿身,不然我也学岳飞精忠报国,驱除鞑虏!」
秋水心道:「公主很固执,也很傲气!」跟传说中骄纵自负不符。
「对了,刚刚就想说,道长身上的味道,就是蜡梅香吧?」公主道。
天竺教寺祈求姻缘,远近驰名。因此,公主一行人又约了林秋水隔日来此拜佛。
公主说:「有一旧人想见道长一面。」秋水心内一跳。
又道:「道长有兴趣至天筑教寺求个姻缘吗?…」秋水沉吟。
秋水回答:「不解栽松陪玉勒,惟能引水种金莲。」
这句是唐代白居易在杭州为官,邀请韬光禅师一起吃斋饭,结果禅师不愿意,回了这两句。
公主点头微笑,不置可否。
早上公主派车来接秋水,除了一位宫女还有公主本人也在车里。秋水上车前迟疑了一下,觉得孤男两女在车上不太妥,但公主也不回避,请秋水上了车。虽然马车够大,但秋水还是拘谨,幸好不到一刻就到了天竺教寺。天竺教寺为白袍观音道场,建于吴越时期,原名为法喜经院。园内有枝古玉兰花,青年人喜爱来此处求取姻缘。
这两天因为跟秋水同进同出,已经流言满天,到处谣传,公主的好事近了,还有小道消息说奇门山的掌门,为了公主即将还俗当驸马之类的。
感觉公主不避讳地想让此事,让路人尽知。
马车上,公主跟秋水道:「你我相聚皆是有缘。等会儿要见的人,是唐嫣的故人。她也不定是道长你的生母。只这位故人也想见见道长,如此而已。」秋水心想,公主倒是明白人。
公主下车时,看着秋水,因为前晚已经开始下雪了,天气转冷。秋水带的衣物不够,仍只披着一见薄披风。公主示意拿来斗篷,宫女便递来一件大红毫氅斗篷,给秋水系上,并且理了理秋水的衣襟。秋水没给哪位女性近身伺候过,眼神闪避了一下。
穿一身白衣的玉面道长,又披上大红斗篷,衬托着唇红齿白,更加俊俏了。
众人看了,皆是赞叹不已。
站在黄墙下绽放的蜡梅旁,一身大红的林秋水,真像从画中走出来的人。
在僧人的指引之下,公主与秋水入内堂小憩。小僧送上一盏茶。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有位五十岁左右的师太,手持念珠,偕同此寺的住持,一同出现。
这位师太眼睛似乎已近失明,要人搀扶,才走到秋水面前。秋水站起来深深一揖。
「这是我表姑…在家众的名字叫李敏。现在法号静心师太。」公主道。
师太因为视力不好,一迳地往秋水脸上凑,仔细地瞧,好不容易地回想着。
「这二十几年,把眼睛哭坏了。老尼曾有一子,但是因为战争,走散了。也不知是死是活,听说妳身上有白玉观音。还有一封唐嫣的绝笔信。」
「唐嫣是我的母亲吗?」
「你这位道长,长得倒是很俊。」
「……」
「你身上的白玉观音给我看看?」秋水把那个首饰解下来给师太。
师太边摩娑玉珮着边陷入回忆。
「唐嫣是副将的夫人,我则嫁给于玠将军。两人同时在城破之际,生下孩子。皆生的是男孩。但不幸被蒙古人所掳。因为将军坚不肯投降,所以贼兵以妇孺性命要胁。不投降,一日杀一人。」
「唐嫣和我不想被胁,两人皆想自裁,但舍不得孩子,两人皆写下绝笔信,放在孩子的襁褓中。要下人先带孩子逃走。」
「但是下人在仓皇逃走之时,是否不小心把孩子调换了,不为所知。但这只白玉观音,不敢确定。敢问这位道长,你身上可有甚么印记吗?」
「没有胎记。只是右耳后有个朱砂痣。」
师太看起来一脸狐疑,也不敢相认。只是茫然地看着秋水。毕竟当时孩子太小,因为兵祸而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又不只秋水一个。
「唉,已经恍若前世了。你长得不像我家那口子。倒是年纪和我儿相当。」
师太像是陷入往事的回忆中。
艰辛地要看把秋水认个仔细,最后叹道:「我累了,还是先到此为止吧。你若愿意,还是可以来多走动,看看老尼。」接着转身离开。公主扶着师太,走出内堂。
师太对公主说:「前生之事,也不便跟汝等晚辈尽言。但是,这位秋水道长,虽然不像我家将军,但其实长得像当时金国的 “那位”。」
……
当时烽火连天,战争打打停停,大宋将军固守城池,忠肝义胆,军威远扬,连敌国的小公主,也看上宋国的于玠将军。在休战谈和之际,将军竟然借着打探敌国军情为借口,瞒住夫人,和金国公主私通。
战场上本来就不宜携家带眷,但是金国的王子公主,因为宋蒙连盟攻打金国,不分男女,尽上战场。所以,前线之事,因为怕泄漏军情,将军的女眷们怎能尽知,除非有下属透露风声。
“骝马新跨白玉鞍,战罢沙场月色寒。
城头铁鼓声犹震,匣里金刀血未干。”
金国公主完颜真,驰骋沙场,骑马射箭,与男人无异,有副好相貌、好身手。在两国停战签订和约时,和将军在沙漠中一同打猎,一同骑马,披风载月,好不潇洒。战争时期,朝生暮死,明天和意外不知谁先至。两人在月牙泉旁绿洲中春风一度,爱苗滋长,金国公主完颜真,竟然珠胎暗结。和将军夫人同时生下孩子。也是个男儿。
但将军是否真心对完颜真还是逢场作戏?无人能知。
因为蒙古军已经攻下中都大兴府永安,金国覆灭。
最后一任金国皇帝完颜守绪让位给完颜承麟,自缢而死,时为金哀宗。那位派使者来宋国讲和,说:「我亡必及宋。唇亡齿寒,自然之理。」就是完颜真的爹爹。
当时李敏听闻金国公主完颜真为将军生子之事,简直五雷轰顶。悲愤欲绝。
当时宋城也曾被破,公主李敏因身分较为敏感,被俘时假借他人之名,以免被金兵所辱。冒他人之名,这在战争中常有耳闻,以至于,以为活着的人,却被报战死;以为死在战场上,隔几年却活生生地回家,老婆却嫁了别人。
唐嫣本名叫做宋嫣。是副将夫人,也是武将之女,虽是女儿,从小家训就是不忘强身健体,保家卫国,所以女性也能够骑马舞枪。在公主身边伺候,也比军爷妥贴,公主下嫁将军府,夫君皆在前线,和宋嫣便情同姊妹。常一同在宅邸厅堂听取前方将军、副将的军情,从家仆手中读取家书。
每天固定在早上,唐嫣也和一干女眷,练习一点防身功夫,一方面强身,一方便也可自卫。将军与副将和夫人们聚少离多,嫁予军伕,必是如此,必须有所觉悟。
宋嫣身边出现了一位军爷,不知是何处人士,自称元明。器宇轩昂、谈吐不俗,自报说在军中任职,但因受伤不能继续在军中效力,仰慕将军行谊,愿为夫人们差遣。家里有位男人,可以出谋划策,鞍前马后,家里甚么缺了,可以为你去买,有甚么东西坏了,可以给你修。家里钱不够了,能给你出力去挣钱。甚至陪你谈天说地,为你分忧解劳。
“既见君子,云何不喜?”宋嫣不知不觉就喜欢上了。
但是元明在宋嫣身旁,亦步亦趋,常伴左右,只是想多了解,将军的人有多少?军力有几何?和皇上的关系?朝臣之议论?从将军与夫人来往的家信,从朝廷来的谕令,因为元明亲似家人,家眷们皆不避讳。甚至将军老爷甚么时候回府?军粮几何?元明都在旁关心。甚至为宋嫣执笔写家书,跟副将军张玉互通信息。
最后一封家书写给副将张玉。信中便直说,尊夫人与将军夫人皆在我蒙古军手上,母子均安。如果不交出城池,就不要怪我军日杀一人。
最后一次看见元明,元明胁持了将军夫人与襁褓中的孩子。连宋嫣母子一起。宋嫣如此信任元明,但元明竟胁持了将军夫人,命守门人打开了城门,让蒙古军进城。
将军与副将等人浴血而战,但是已无力回天。
宋嫣与李敏不想被当作威胁的把柄,几次寻短未果,写了绝笔信放在孩子的襁褓中,这个孩子的爹,是蒙古的奸细阿!
要如何面对城中无辜被连累的百姓?要如何面对阵前的战士?要怎样跟自己的夫君交代?
跟他说,奴家和人私通,家没了,城丢了,我宋嫣要怎么回去面对宋家列祖列宗?
宋嫣恨不得把这孩子给杀了。
但孩子被元明带走了。
宋嫣不想被鞑子侮辱, 但却爱上了一个鞑子。
怎么可以让人知道?真是冤孽阿。
在蒙古人进城之际,烧杀掳掠,宋嫣无奈跳下粪池,将污秽涂于一身。躲藏于池中。
元明与宋嫣的孩子被一家姓顾的收养。
于玠将军与金国公主完颜真的孩子被李敏命人丢在井中,身上配的白玉观音是完颜真给孩子的。完颜真在金国被灭时便殉国了。
可怜将军抗敌一生,却落得被灭门。
至于李敏的孩子,是双胞胎。
被家仆于生给抱走,藏匿起来。
因为将军于玠因通敌,拒绝和谈,兵败城破,战争失利,大宋皇上震怒,满门抄斩。
唯有将军夫人李敏是皇亲国戚,免于一死,允其出家礼佛为子祈福。
宋理宗赵昀对李敏感到愧疚,所以吩咐公主不遗余力找寻其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