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音谷好出去,但却难进。
一旦离开,很难再进入。
因为唯一的入口就是从叹息桥跳下,直接从瀑布从水路到深潭中,不然就是得用悬吊、或着沿着峭壁攀岩而下。那可有千仞的距离。
秋水出谷来到长年松,思索着是要先去奇门山,还是走另一条上山路去五行山。但是如果顾盼若如他所梦,真的和季年年成亲,那他去可不就尴尬了。想着,还是偷偷回去奇门山探望,虽然他这个掌门已经被废了,但是同门之谊应该没能就此一刀两断吧。
想毕,便欲动身,看到这棵长年松,经过千年,依旧长青,自己却未到百年,好像历尽沧桑。
去年以前,还在这棵树下,跟顾盼共饮梅酒一壶。
心念一动之际,整个心就疼起来。
赶紧坐下来,入定调息。片刻之后,才动身拾级而上。
阶梯上千级,好似走不完。
沿途没看到甚么门徒。
好容易在第五百阶,看到一位小道士。
秋水:「敢问这里是奇门山北斗派。」
小道士:「北斗派?北斗派没啦?改名啦!」
秋水:「改名?怎么回事。」
小道士:「因为之前北斗派出事了,那个前掌门被控诱拐妇女,而且北斗派还窝藏金国要犯,所以被金吾军剿灭了。」
秋水:「等等。那么各位长老呢?」
小道士:「几位长老没事。只是死得死,散的散。喔!只有两位留下来,还有其他人无处可去的几位门生。」
秋水:「敢问留下的是哪两位?」
小道士:「天权君常子坤、天机君常子干……」
秋水:「那死的是?」
小道士:「你问这个干嘛,请问你是哪位?」
秋水:「…再请教,现在这个奇门山是甚么派?」
小道士:「改叫七星派了吧?」
秋水:「……」
小道士:「那个掌门现在势利的很,那么多的阶梯,也不建个亭子,奉个茶水甚么的。上去参拜点个香、点个灯,都要钱的。你没有钱,连个便所都不给上的。」
秋水:「掌门是何许人?」
小道士:「还有谁,就是那个常子坤。我们都私下叫他肠子困,哈哈哈!
你要去找他吗?你恐怕要点个长明灯或者两丈长香,花上百两,才会见的着他啊。」
秋水:「是这样啊。那个天玑君常子干呢?」
小道士:「他在当杂役啊,你到大殿看到那个打扫的就是了。那个掌门常子坤说,不养吃闲饭的啊,所以,就叫他哥去打扫。」
秋水:「多谢相告。」
秋水并迳自去了大殿。果然看到常子干在扫地,打理神桌神龛。
一进正门,就看到由右到左四个烫金大字:御赐福地。
右手边上联 ‘洞天福地感恩戴德御赐道场泽披千秋’
左手边下联 ‘亘古载今铭谢君恩承运宫观载誉万世’
甚么时候,我奇门山变成这般狗腿?
只见,匾额处处是皇恩浩荡、圣恩无边、还有娘娘唐安安的署名。如:
洪福齐天、神女在世、殊胜宝地、功德无边....
看来这个宫庙变成朝廷的道观了。本来替官家、娘娘祈福,也是应当。只是,怎么会变成唐安安的个人道观?
常子干一见到秋水,立刻就丢下抹布、拖把,赶紧上前握着秋水的手。
「你去哪里了?叫我们好找。不但派人找、派了犬搜、中元节我们还放了天灯,怎么都没你消息。」
然后,常子干左右探看,把秋水拉到一边。
「你到我房里去,那里僻静。我再跟你讲。你可不能被常子坤看到,他看到你绝对不放过你。」
秋水:「你房间在哪里?」
常子干:「在柴房旁边。」
……
秋水闪避了几位门徒,进了常子干屋内。却跟柴房无二,一个椅子配着一个桌子。一个简单的竹榻就是床铺,连个被子、帐子都没。还有一个竹篓子,正要踢到一边。
子干说:「这是我生财工具。你别弄坏了。」原来,他时不时还要去捡些树枝来生火、或着捡些破烂去卖。
秋水正觉得奇怪,之前公主不是给大家修缮了道居?还添购了许多衣裳?
子乾道:「衣物拿去当了,掌门不给我发薪。就因我叫他不该对你动手。新修建的道居给唐安安的狐群狗友给占了。」
秋水道:「你是他哥,他还这样对你?」
子乾道:「就因为我是他哥,他才说甚么‘大公无私’,拿我开刀呗。」
然后子干就上前来作势要脱秋水的衣服......
秋水:「你做甚么?」
子干:「你不知道。要换下你这身衣服,不能让人认出来你是北斗派的林秋水。」
秋水.......
子干转身拿了件普通小道士穿的道服给秋水换上了。大概描述了一番,秋水不在这一年的情势:
自秋水被逐出山门,公主回宫,奸妃因跟公主不睦,就硬要剿灭了奇门山,说当今盛世,怎可有如此妖道,祸乱宫廷,还是金国后人,只得铲平才能永除后患。公主毕竟和你有过....阿,一段露水姻缘,便加以阻止,算是念及旧情。
岂知越是阻止,唐安安就越是进逼,中将唐嫣只得率金吾军前来,上下抄了一通,带走咱们的帐簿、地产、财产目录,把地契、房契都拿走了。本来还要发布全国通缉,将你追拿归案。但是公主向官家求情,说:既然道观、地产都拿去了,就放人一条生路也罢了。对方是不是金国人,也无人证。静心师太也不能确定林道长是金国公主之后。何必大动干戈?金国覆灭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
唐安安跟皇上说:「公主让天颜蒙羞,是为不忠,背弃朝臣,是为不义,让爹爹生气,是为不孝。违逆天理,女反追男,是为不敬。公主要如何自处?」
公主咬牙切齿说:「你要如何?」
唐安安:「既然口口声声要为国家尽忠、为官家尽孝,你就去蒙古和亲好了。」
公主:.......
唐安安:「如何?公主和亲,胜过千军万马,不费一兵一卒。百姓受益,朝廷均安。」
公主:「若我一人一命换的天下太平,兵不血刃。那让女儿去和亲吧。」
皇上只觉得这两个女人吵闹得头疼,便道:「柔姬,劳驾了。」
第二天,宋理宗赵昀就命翰林学士写下诏书,高歌公主大义,昭告天下,与蒙古王子结亲,大赦天下。下令请礼部准备公主大婚,送公主出关。
‘劝君更进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公主想不到父亲对女儿竟比不上一个妓女出身的妖妃,暗自发誓,早晚誓报此仇,别怪女儿无情!这是后话。
秋水听来,感叹万千。也难为公主,料想皇上做为至亲,明着说是为了天下大义,但暗着讲,这可不是为了一己之私去让女儿当砲灰?跟庶民家彝儿卖女有甚差别?难道大宋的皇上,为了个人的荣华富贵,格局也只有如此?
秋水思索片刻,问到:「除了你们两位留下,那是哪位长老仙逝? 」
子干:「是天枢君成空。」
秋水:「怎么死的?」
秋水只想到成空这个道长,长相如黄鼠狼似的,每天神叨叨的念着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的样子,主持各种法事但都好像在睡梦中读经,也听不清他念的到底是甚么。
子干:「为了阻止唐嫣和金吾军搜山啊。不想让他们找到你!也不想交出宫庙地契。成空道长突然就怒眼圆睁、剑眉相向,提剑就跟唐嫣开战。根本不怕那个女将军,剑剑狠招,直逼要害,把大家都看傻眼。只是,他老人家还是寡不敌众,被唐嫣一刀刺在小腹上。」
……
只是他死前,怒眼圆睁,骂道:「你这贱妇,居然认不得我了。」
唐嫣仔细一看,不由得大惊。那个成空是他做人妇时,于玠将军的家仆啊。
成空道:「你造的孽,害的多少百姓家破人亡,将军和副将都死而蒙冤,但看看你现在,还能耀武扬威啊!」。
成空腹部被插一刀,竟然还能讲话,而且是大声控诉。
唐嫣立刻想到,将军夫人的孩子还有她自己和元明生的孩子,在她面前的这个人,可能是唯一知道下落的。
唐嫣道:「将军夫人的孩子在哪?」
成空道:「死也不告诉你!」就将小腹之刀用力拔出。血立刻狂喷一地。众人皆不敢靠近。只有天玑君常子干上前去按住他的小腹。
原来,成空早已先嘱咐成全带着一干人商良、秦仲、秦珅等人赶紧先离开。成全带领大家投靠他处。
成空早就做好万死不辞的准备。
这是 ‘士为知己者死’啊!
成空就是于玠将军的家仆于生,一生既追随于将君,死后也是侍奉于将君,怎忍心让将军绝后啊!宁愿把秘密带于坟墓之下,不负主子之托。
……
秋水听罢怅然。
说着说着,听到几个通通通的鼓声,子干说:「这是要点名了。我不能离开太久。这位新掌门气大的很。你也速速离开。你若是想找成全、商良他们,可能去巴蜀青城山。但你可别说溜嘴。前些天,我才收到密信消息。别走漏了。」
正要把吚吚呀呀作响的竹门打开时,子干说:「你注意别给子坤撞到了,他一直想找你把剩下的杖责给打完。你千万小心。还有...... 」
子干把私下攒的一些银子还有一根白玉发簪给秋水。
你先拿去用,我过不久也会去青城山找你们。白玉发簪是道长成空的,你要拿去给他儿子成全也好,没钱时拿去典当也好。成空说随便你。
……
其实秋水出谷前,还多留在五彩洞中三个月。这三个月他静心调息,并看到太虚真人显现,传授了心法。
秋水在入定时,看到了太虚真人如果。
太虚真人说,张天师托我来传道于你。
东汉末年战乱不只,鬼妖衡型,传说张天师入山修道,并平定二十四鬼城,降伏鬼王。最后令阴阳两道,互不侵犯,创立了正一派。从此人鬼殊途,各安其份。张天师最后也飞升成道。
秋水道:「我不是正一派的,我是全真派的阿~」
太虚真人如果乐呵呵地跟他说:「我不介意。佛度有缘,万道归一。何况你也行方仙道,导引、服饵、房中皆已了然。」
秋水想,太虚真人之前是看到甚么?
导引指的是行气;服饵则是 ‘餐六气而饮沆瀣兮,漱正阳而含朝霞’,指的是服用中草药或金石炼成的外丹以成仙;房中指的是房中术,指的是交而不泄、采阴补阳的一种养身术。只是,佛教传入中土后,开始走禁欲的路线。出家人不得结婚、行房,房中术甚至被当作邪术。
秋水道:「弟子惭愧,恐让您失望。」
太虚真人道:「如果不是你历劫而生,贫道也不来找你。......像你这般年轻有为、虚怀若谷、天赋异禀、万中选一,若非如今世道沉沦,也不至于让我再显现于你。」
秋水心想说那么多原来是有事交代。便开口:「请前辈指点。」
太虚真人道:「张天师仍在人世时,便在蜀地收妖,如今蒙古大军南下,恐怕大宋百姓又要遭难,叫我将降魔收妖之法,传授于你。你可代天师去蜀地助百姓,脱离苦海。」
接下来,太虚真人每隔一段时间便显现指教,各种运气、通灵、驱邪、降妖、除魔术式,至于其他符箓丹药、降乩扶鸾,便不再话下。
太虚真人看看指教得差不多了,对秋水说道:「你跟我当年之聪慧也有得比了,但是,贫道提醒你,你的情缘太重。要留意阿。别太执着。爱一人是爱,爱众生也是爱。……」
「还有,炼丹成仙,虽是佳话。但于今世道,想回春还少,但服用朱砂、水银甚至砒霜,以此飞升,多是找死。万万不可。」
……
秋水问道:「敢问前辈是如何仙逝的?」
太虚真人道:「吞丹啰!因为太乙真人不告而别,太伤心便一口气把所有的仙丹都吞了。嗯,我日记册不是都写清楚了吗?」
秋水道:「最后几页被撕了。」
太虚真人道:「唉,孽障!其实呢,原本该是我俩去青城山平妖,如今,只得换你去了。」
说毕,把骨灰坛里的那串七彩琉璃串拿出来交给秋水。
这是我给太乙真人如何的定情之物,你就拿去当作护身符。如果有甚么要紧的问题想问,就摩娑这串珠子并念金光神咒。我就会出现。
……
秋水就此便离了绝音谷五彩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