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雀整理好书桌，瞥了一眼身旁和其她同学言笑晏晏的胡立懿。
听到那句近乎冒犯的问句时，吕雀还没来得及反应，胡立懿迅速转移了话题，抱怨起学校时间安排的不合理，仿佛那句充满恶意的话是吕雀一人的幻觉。
直到现在，胡立懿表现的其她普通同学没有两样，吕雀几乎怀疑起她的耳朵。
“班长，之前和你做同桌的同学呢？”吕雀抓住一个胡立懿没和别人聊天的空隙，问出了这个她第一眼看见座位就产生的问题。
教室最中心的两人位一直空着一个不奇怪吗？还只是凑巧她来的时机过于凑巧？
胡立懿看向吕雀，轻轻勾起了嘴角：“转校了，大概……是因为一些私事。”
眼睛中是否存在有人的灵魂。
无色的光在琥珀色的眼睛中浸染后呈现出火红的颜色，像是有只红皮毛的狐狸趴在里面。
吕雀收回和胡立懿对视的视线。不用更多的话语，她已然知悉这位班长对她的态度，那句话的真假也昭然若现。她不再说话，只拿出老师给她的试卷细细看起来。
在过往的十七年人生里，吕雀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别人对她的态度永远是她没法控制的，与她做了什幺或没做什幺都全然无关。
热闹的教室时光转瞬即逝，上课铃声无情地将散落教室各个角落的人驱赶回她们应该做的位置，老师如同定点刷新的NPC准时迈入教室。
胡立懿喊出起立，同学跟随，移动椅子的声音吱吱从教室的东南西北冒出。
老师让坐下，椅子又乒乒乓乓再响一遍。
重复百变的公式、解题逻辑如水一般流过了胡立懿的脑袋。老师复述着她早已掌握的道理，如同一成不变的铃声。
但她还是要听。听给老师看，听给同学看，唯独与她的个人意志无关。
对于维持专注的模样胡立懿已经很熟练，她不动声色的转动脑袋，身边唯一没穿校服的人正认真的听着老师的讲解。全然沉浸的表情无法伪装。
心中的厌烦情绪再上一台阶，胡立懿再次勾起了笑，视线移到黑板上。
什幺时间会合适呢？她晃动着翘着的脚，在心里挑选勾画着合适的时间地点和理由。
希望这次能撑久一点。
“咚————，同学们下课时间到了，老师您们辛苦了”
铃声敲响，老师退场，学生登场。
几遍铃声响，戏升戏落人来往，楼边树已繁茂。
四栋教学楼两两一排，一条宽阔的道路从它们中间向远方延伸，途经操场、篮球场、体育馆、事务中心，尽头是宿舍区。全校唯一的小卖部在宿舍区入口。
正值下课，上完体育课的同学三三两两结伴向教学楼走去，预备上体育课的同学成群结队涌进操场。
熊野从小卖部中走出，天气阴沉得像她妈看见她成绩时的脸色。
“不会下雨吧？”陈压云一边拆开手上的包装袋，一边擡头看向天，“我可没带雨伞。”
熊野：“无所谓，回去洗澡就是了。”说罢，她伸手从陈压云的零食袋中拿出几片薯片，扔进嘴里吧唧吧唧嚼起来。
“你又买烧烤味的！”熊野打开手中的水猛灌了几口，嘴巴中的味道才勉强消尽。
看着熊野狂喝水的样子，陈压云咧开嘴笑了：“哼哼，只有当我买这个口味的时候，它们才能真正到我肚子中，所以反省下你自己吧，熊熊。”
熊野擡手擦掉嘴边的水：“你这话说的。”
“完全事实！”陈压云转头望向操场，“老师好像要来了，我们去点名吧。”
两个人走向已经依照班级划分完区域的操场。
面对人群，熊野无法分辨出她的班级，事实上，除了陈压云，她班上一个人都不认识。
注意到熊野慢下来的脚步，陈压云一把扯过她的手臂：“下个学期要选班了，你还是记一下人脸吧。”
提到分班，熊野难得生出几分忧郁的情绪：“鸦鸦，要是我们不在同一班怎幺办？”
陈压云：“没关系啊，我还是会来找你玩的。”
熊野高兴地搂住陈压云，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哦~鸦鸦！”
“诶诶诶！熊野你想压死我的吗！”
两人如同连体婴一般走进了班级的方队中。
点完名，同学们按照老师要求排好队准备跑步，一股尿意袭击了熊野。
熊野拉上陈压云往少有人去的实验楼奔去。体育委员看着两人跑远，熟练地将两人名字打上勾，继续确定下一个人是否真的到场。
自从前些日子发现本该锁上的实验楼大门被人打开后只是虚掩着，实验楼的厕所就成了熊野的御用宝厕。
定期有人打扫却少有人使用的厕所，是近期提升熊野一大幸福感的来源。
熊野到达地点，麻利地钻进隔间关上门。
陈压云本在厕所门口晃悠，却远远听见人的脚步声。她心感不妙，进厕所里想把熊野拉出，却听见对方畅快的水声，自知无法阻止，便也开了个隔间钻了进去。
“熊熊，好像有人往这边来了，手机联系！”
陈压云的声音忽地在耳边响起，吓了熊野一大跳。
熊野悠悠将手机掏出。
【乌鸦：听脚步好像好几个人，不知道来做什幺的，希望不会进厕所】
刚扫完这行字，熊野正巧结束了放水。她静了静，听见逐渐变大的脚步声，看来乌鸦的希望落空了。
人声一下充满了整间厕所。
“吕雀，你是不是以为自己特别了不起。”
一个女生的声音率先响起。
“我们想和你交个朋友怎幺这幺难呢。”
另一个女声补充说。
熊野弯下脑袋，看见了几双脚。
今天是周一，校服日。
几双脚被相同校服裤遮盖着，唯独有一双脚的主人慷慨地将她莹白的小腿露出一条供人窥探的间隙。
手机震了震。
【乌鸦：啊啊啊啊啊！我知道了，门外是高二那个皇帝！吕雀估计就是我们那天看见的转学生！】
【乌鸦：我早就听说，皇帝特别不爽转学生，而且这次大考，转学生打破了皇帝维持了两年的全校第一！】
【乌鸦：我终于能看次现场了！】
熊野一向不关心这些事，对谁在欺负谁，谁被谁欺负都没有兴趣。
她只是觉得那抹莹白像月亮一般。
她眨了下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