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主宅的东翼。」
江壹沿着长廊前行,一边为她引路。
沈凝雪紧跟在他身后,脚步无声地落在厚实的深色地毯上。廊壁上的古典吊灯散发着昏黄柔和的光芒,整座长廊静谧得落针可闻,让她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一楼是公共区域;二楼是小姐的私人起居空间;三楼设有收藏馆与娱乐室;顶楼则是露天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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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四处游移,视线掠过廊壁上精致的画框、角落的古董花瓶,最终停在长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上。
「那你……你之前在这边,都负责什幺?」
江壹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
「专属执事的职责。」他略微倾身,「过去是随侍老爷左右。而现在——」
他直视着凝雪的眼睛,声音低沉了几分:「则是侍奉小姐您。举凡您日常所需的一切,皆由我全权负责。」
「所有事务……?」
「是的,所有。」
凝雪微微睁大眼,嘴角轻抽了一下,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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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属执事,是老爷专门为小姐您留下的。」
「等等,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也是遗产的一部分?」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愣住了。
「严格来说,是的。」
「老爷指定我留在宅邸,负责照料您的一切。他希望在自己离世后,仍有人能确保小姐生活无虞。」
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继承的不仅仅是这座庞大的庄园和财产——
竟然还附赠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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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另有一份遗嘱。」江壹唇角的弧度勾深了一分,重新迈开步伐,「与财产继承分开,单独封存在书房内。」
她连忙快步跟上:「什幺意思?还有第二份遗嘱?」
「是的。」
他刻意放慢步伐,侧过头看她。「第二份遗嘱的内容,老爷吩咐必须由小姐亲自开启。」
最终,两人在一扇厚重的木门前停下脚步。江壹伸手推开门,旧书的纸香混杂着淡淡的木质香气顿时弥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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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便是爷爷的书房。
高耸至天花板的书柜沿墙而立,中央摆放着一张宽大的实木书桌,桌面留下长年使用的深浅痕迹。靠窗的老式皮质沙发扶手微微凹陷,仿佛仍静静记得曾有人长期倚靠的温度。
凝雪踏入室内,看着眼前这些充满生活痕迹的物件,胸口莫名地揪紧。她缓缓走向那张靠窗的沙发,指尖轻轻落在凹陷的扶手上。
「小姐?」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擡起头。「还是继续保持原样吧。至少……现在先这样。」
对于那位从未谋面的爷爷,她心中没有太多悲伤,也谈不上怀念。
她只是还没准备好——去整理一个陌生人的遗物,哪怕那个陌生人在名义上,是她唯一的血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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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壹此时走向书柜旁,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极其熟练地拉开最下层的抽屉,指尖在内侧轻按暗扣。
「咔」的一声,隐密暗格悄然滑开。
他从中取出一份文件,起身后双手呈递到她面前。
「这是『专属执事条例』,请小姐过目。」
凝雪接过文件,视线却忍不住落在那个刚被打开的暗格上。
「你怎幺会知道这里有暗格?我都完全没有发现……」
「老爷生前习惯让我整理各类核心文件,因此宅邸内所有暗格的位置,我都清楚。」
凝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目光却还是在那道暗格上多停留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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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小姐愿意,我待会儿可再陪同您参观宅邸,亦或让您先在此处独自休息。」
凝雪垂下眼睫,指尖捏了捏文件的边角:「我想先一个人待在这里。」
江壹颔首,从怀中取出那只精致的古董怀表,轻按表壳弹开,扫了一眼时间。
午后三点整。
「距离晚餐还有三个小时,六点整我会备妥餐点,届时小姐只需移步前往餐厅即可。」
他躬身退后,随后转身离开,将沉重的木门轻轻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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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雪独自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轻轻垫了垫脚跟。空气中似乎还隐约嗅得到残留的淡淡烟草气息。
「爷爷……以前喜欢抽烟啊。」
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这张椅子对她而言略显高大,脚尖只能勉强触及地面。想象着爷爷过去曾坐在这里的模样,她的目光环顾着桌面,忽然,视线停留在书桌角落的一只相框上。
那个角度、那幅构图——对她来说,实在太熟悉了。
那是那张全家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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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雪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迟疑了片刻,又默默缩了回来。昏黄的灯光下,照片中父母年轻的面容显得格外柔和,而襁褓中的婴儿则被稳稳地抱在怀中。
「爷爷……竟然还一直留着这张照片?」
她曾听阿姨提起过,爷爷当年极力反对父母的婚姻,认为母亲的身份根本配不上沈家,甚至为此与父亲彻底断绝了关系,连她出生后也不愿相见。
后来,父母在一次外出时遭遇车祸不幸双亡,她因为被寄放在阿姨家中,才侥幸逃过一劫。
事后,阿姨曾试图联系爷爷,希望他能接走这个孩子,电话那头却只传来他冰冷无情的拒绝:「我没有这个孙女。」
从此,她再也未见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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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雪盯着那张全家福,久久不肯移开视线。
——既然当初那幺决绝,为什幺他会留下这张照片?
是来不及丢掉,还是……其实舍不得?
当年狠心说出「我没有这个孙女」的人,又为什幺会在临终前,将如此庞大的遗产全数留给她?
她不知道答案,也无意去追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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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凝雪深吸一口气,翻开了那份标注着「专属执事条例」的文件。
【第一条:
指定江壹,全权负责沈凝雪之日常生活照护与人身安全。】
她耐着性子继续往下读,然而随着字句的推移,她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解约限制:
沈凝雪不得私自开除江壹,除非江壹本人主动提出请辞。】
「不能开除他?还得等他自己想走才行?」
她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视线继续下移。
【若擅自解除其职务,沈凝雪名下所有继承财产将全数没收,并无偿捐赠予指定孤儿院;此外,另须赔偿江壹违约金三千万元整。且期间不得动用任何遗产或信托基金,须完全以个人收入偿还。】
「什幺……?」手中的文件差点滑落。
三千万!?她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怎幺可能还得起这种天文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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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有些颤抖,但她仍咬着牙翻到了最后一页,直到某行文字硬生生地映入眼帘——
【在特殊情况下(例如身心健康考量、不可抗力或急迫性需求时),江壹得未经沈凝雪许可,径行执行必要措施。江壹亦有责任维护沈凝雪之身心健康,包括实施每晚例行之保健程序。】
【——沈文卿】
文件的末尾,清清楚楚地留有爷爷的亲笔签名,以及盖着鲜红色的私人印章。
凝雪怔怔地盯着那行字句,「……什幺叫作,未经许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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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窗外的斜阳恰好被厚重的云层遮蔽,书房内的光线陡然暗了下来,渐渐陷入一片昏暗之中。
她下意识地擡起头,望向那扇紧闭的书房大门。
门外,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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