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东京很冷。
冷到呼出的白气都会在空气里停留片刻。
真奈抱着文件走出办公大楼。
天色已经暗了。
街道两旁的圣诞灯饰亮起。
人群来来往往。
带着冬日特有的热闹。
「真奈。」
有人叫住她。
不用回头。
她也知道是谁。
「主管。」
朝雾千鹤笑了一下。
「下班了还叫主管？」
真奈愣了愣。
随后失笑。
「那要叫什么？」
「千鹤就好。」
「我会被扣考绩吗？」
「不会。」
「那我考虑一下。」
两人同时笑了出来。
这样的对话。
已经持续很久了。
久到真奈甚至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
她已经习惯身边有朝雾千鹤。
加班的时候。
一起吃晚餐。
忙碌的时候。
互相帮忙。
偶尔放假的时候。
一起看电影。
一起逛街。
一起抱怨工作。
很普通。
却很舒服。
舒服得像呼吸。
走到车站前时。
千鹤忽然停下脚步。
「真奈。」
「嗯？」
不知道为什么。
气氛忽然变了。
街上的人群依旧热闹。
可两人之间。
却像被隔离出另一个世界。
千鹤看着她。
沉默了很久。
久到真奈开始有些不安。
「怎么了？」
千鹤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有些无奈。
也有些紧张。
「我本来想再晚一点说。」
「可是我发现。」
「再晚下去。」
「可能会被别人抢走。」
真奈怔住了。
心脏忽然漏跳一拍。
因为她好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而下一秒。
千鹤开口了。
「我喜欢妳。」
车站前的人潮依旧流动。
列车进站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可真奈什么都听不见。
耳边只剩下那句话。
我喜欢妳。
不是玩笑。
不是暧昧。
不是试探。
而是认真的。
真奈愣在原地。
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
被人如此明确地选择。
良久。
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千鹤……」
「不用现在回答我。」
千鹤打断了她。
笑容依旧温柔。
「真的。」
「妳可以慢慢想。」
「一个月。」
「两个月。」
「半年也没关系。」
她停顿了一下。
然后轻声说：
「我只是希望妳知道。」
「有人在很认真地喜欢妳。」
那一刻。
真奈的心忽然酸了一下。
因为她知道。
千鹤是认真的。
非常认真。
而她也无法否认。
自己喜欢和千鹤在一起的感觉。
不是爱。
至少现在还不是。
但绝对不是讨厌。
回家的路上。
真奈一直没有说话。
东京的夜景在车窗外快速后退。
而她望着自己的倒影。
脑海里却浮现另一张脸。
白色帽子。
白色洋装。
还有那棵树。
那个等了自己十三年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
胸口忽然有些发闷。
因为她第一次发现。
自己似乎站在了一个分岔路口。
一边。
是朝雾千鹤。
真实存在。
可以一起生活。
一起工作。
一起变老。
一起面对人生。
而另一边。
是八尺大人。
那个从十二岁开始。
便一直存在于她生命里的人。
回到家后。
真奈坐在床边。
手机亮起。
是千鹤的讯息。
【今天的话，请不要有压力。】
隔了几秒。
第二条讯息跳出来。
【无论答案是什么，我都会尊重妳。】
真奈望着萤幕。
许久。
才慢慢放下手机。
然后走到窗边。
望向遥远的夜空。
不知道为什么。
她忽然很想见八尺大人。
非常想。
而同一时间。
后山。
湖边。
八尺大人正安静坐在月光下。
风很轻。
湖面很静。
一切都和平常一样。
可是她却莫名觉得不安。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改变。
而且。
离自己越来越近。
她不知道原因。
也不知道答案。
只是下意识擡起头。
望向东京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
而她第一次产生了一个念头。
如果有一天。
真奈真的选择了另一个人。
那么自己。
还能像现在这样等下去吗？
月光落在湖面。
没有给她答案。
（第十三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