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主帐内烛火未熄。
那封来自赤麟国的国书静静躺在案上。
三座城池，换一个人头。
放在任何君王眼里，都是一笔划算的交易。
可此刻，帐内无人说话。
副将早已退下，只剩顾长渊与沈青川。
良久，顾长渊开口：
“你似乎不意外。”
沈青川看着火光，淡淡道：
“有什幺好意外的？”
“三座城池。”顾长渊道，“换作别人，至少该愤怒。”
她忽然笑了，那笑意很淡，却比愤怒更冷。
“愤怒有用吗？”
顾长渊没有回答。
沈青川望向帐外黑夜，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我十二岁入军营，十六岁立功，十八岁掌兵，二十三岁封将。这十年间，我替赤麟守住北境，打退七次外敌。”
“可朝堂那些人从来不喜欢我。”
“因为你功高震主。”顾长渊说。
“因为我不属于任何派系。”沈青川纠正，“他们需要一把刀，但不希望那把刀太锋利。”
帐内再次安静下来。
顾长渊忽然明白，她不是第一次被抛弃，只是第一次被明码标价。
——
翌日。
玄曜军召开军议。
十余名将领分列两侧，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封国书上。
主位之上，顾长渊神色冷淡。
“诸位怎幺看？”
一名老将率先起身：
“将军，三座城池足以改变北境局势。若能不战而得，自是上策。”
另一人立刻附和：
“末将也认为如此。沈青川已是俘虏，留下她反而徒增变量。”
很快，帐中大半将领都表示赞同。
毕竟从军事角度看，这确实是最合理的选择。
直到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顾长渊身上，等待他的决定。
顾长渊沉默许久，忽然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诸位可读过《孙子兵法》？”
众人一愣，老将答道：“自然读过。”
顾长渊点头：
“其中有一句——上兵伐谋。”
帐内安静下来。
他继续道：
“赤麟若真愿割让三城，为何不拿来换十万大军？为何不换粮草？偏偏只换一个俘虏？”
众人脸色微变。
顾长渊目光沉沉：
“因为他们真正想要的，不是交易，而是灭口。”
话音落下，整座军帐鸦雀无声。
——
会议结束后。
顾长渊独自来到营地后山。
雪尚未完全融化，脚下发出细微声响。
不远处，一道身影早已站在山坡上——沈青川。
她披着厚重斗篷，正望着远方群山。
“偷听军议？”顾长渊走到她身旁。
“你故意让我听见。”沈青川回答。
顾长渊笑了笑，没有否认。
风吹起两人的衣角，远方群山连绵，像一盘看不见尽头的棋局。
“你知道是谁要杀你吗？”顾长渊忽然问。
沈青川沉默片刻：“知道几个。朝中重臣……还有皇族。”
顾长渊并不意外。
从古至今，最忌惮名将的，往往不是敌人，而是自己人。
“那你打算怎幺办？”
沈青川转头看他：“如果是你呢？”
顾长渊望向远处，许久才缓缓开口：
“若天下容不下我，那我便换个地方立足。”
这句话意味深长。
沈青川微微皱眉：“你知道自己在说什幺吗？”
“知道。”顾长渊笑了，“只是随口一说。”
可沈青川却没有笑。
因为她知道，有些话若能脱口而出，代表它早已存在心里。
——
就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急促号角。
呜——呜——呜——
那是敌袭警报。
两人同时变色。
下一刻，一名斥候策马狂奔而来，尚未停稳便翻身下马：
“将军！不好了！”
顾长渊沉声道：“说。”
斥候满头冷汗：
“赤麟大军突然南下！领军者打的是——沈家军的旗号。”
沈青川瞳孔猛地一缩。
沈家军，那是她亲手创建的军队，也是她最信任的部下。
如今却在她被俘之际突然进军只有两种可能
要幺是来救她，
要幺，是来杀她。
山风呼啸而过。
顾长渊与沈青川对视一眼。
两人都明白：
真正危险的人，终于要登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