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扭到瓜甜（三十九）
VIP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滴答的声音。窗外暴雨渐歇，只剩下稀疏的雨滴敲打着双层隔音玻璃。
赵惜文一言不发地坐在靠窗的皮质沙发上，她还是穿着湿哒哒的衣服，明明Iris送来的干净换洗衣服就在她旁边的纸袋里，可是她看都没看，
眼眶红得吓人，眼底全是一片血丝，凌乱的头发粘在一起，狼狈极了，
她平静的像一尊冰冷的石像，指甲却紧紧的嵌进掌心里，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感激，是全面崩溃后的虚脱，是她的世界近乎毁灭的恐惧，乱七八糟的交织在一起。
“好了，赵小姐，体温和血压都正常，今晚多注意观察，有情况随时按铃。”
两名护士记录完数据，收拾好仪器，轻手轻脚地退出了病房。
当房门咔哒一声轻轻关上，病房里彻底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病床上的赵一新缓缓转过头，应付完护士，她已经精疲力竭了，到现在她的胸腔里还在翻涌了血气，生死的一瞬逼迫足够她终生难忘了，
看着沙发上紧绷的赵惜文，心里钝痛，她不知道怎幺解释，也不知道怎幺安慰，怎说都显得不够，
“……妈咪。”
赵一新开口，沙哑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赵惜文望着她，苍白的脸上瞬间再次滑落眼泪，她的眼泪在赵一新眼里比珍珠都要宝贵，每一滴都砸的她生疼，
压抑的情感终于可以宣泄出来，她两步并一步走到病床前，
“赵一新……”
赵惜文的唇剧烈发抖着，双手悬在空中，想抱她，却又怕碰到她一身的伤，她心疼的眼泪决堤，
赵一新拉着她的手腕，摩挲着，感受着，心里万分踏实，她痴痴的笑着，“你看，我一点事都没有…..”
她想亲亲赵惜文，告诉她自己有多怕死，多怕再也见不到她，她笑着哭了，握着她的手放在嘴边，吻上的这一刻她就已经被填满了，无比确定的是她自己还活着，
赵惜文再也克制不住，整个人半跪在病床边，猛地凑上去，吻住了赵一新的唇，
吻来的湿热、颤抖、带着浓重的哭腔。
没有技巧，全是本能的狂热地吮吸着彼此的唇舌，两人急切的汲取着对方口腔里的热度与气息，只有这种近乎窒息的亲密接触，才能缓解所有的恐惧，
“呜……一新……”
赵惜文在亲吻的间隙发出破碎的抽噎，眼泪全部蹭在了赵一新的脸颊上，冰冷与滚烫交织在一起。
赵一新不管不顾，一只手死死扣着她的后脑勺，继续加深吻。
“妈咪……”
赵一新在亲吻的缝隙里低喘着索求着，
她终于松开了嘴，却将额头抵在赵惜文的额头上，“谁也不能把我和你分开。”
赵一新的话带着疯癫的依赖感，与此同时，松针的信息素铺天盖地地将赵惜文包围。
赵惜文在剧烈战栗，她咬着下唇喘着粗气，想要和赵一新共沉沦，此时此刻此地，她要百分之一百的确定赵一新是活生生的，不会离开自己。
死亡带来的气息唯有疯狂的欢爱才能驱散，是本能的求生。
夜深，她挤在半边床上，将头贴在赵一新肩上，两人双手紧握，一遍遍的亲吻着，一遍遍的叫着对方，直到天微微露白，才半梦半醒的睡着。
翌日清晨，刑警队队长带着几名警员候在VIP病房外，
事故原因已经完全查明，确实是一起极其恶劣的蓄意谋杀未遂。
警方在高架桥监控、地下车库监控以及现场残骸中找到了关键证据，并于凌晨逮捕了犯罪嫌疑人。
“赵律，嫌疑人对破坏您车辆刹车系统的事实供认不讳。”刑警队长的脸色很沉重，将一份笔录和照片递了过来，“刘成俊的弟弟….”
赵惜文原本搭在赵一新手背上的手指微微一僵，疑惑的看着照片。
赵一新的眼角和脸上有擦伤，刚换完药，她心烦的想要用手挠，擡起的手又被赵惜文按下，眼神威慑住。
何旭东在夜店因为看中了一名服务员，将人下药，等对方醒来时，双方起了争执，导致何旭东情绪失控杀了人。
赵惜文的名声在外足够叫人闻风丧胆，又有老何总背后的运转，这种官司不用多说。
刑警队长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夹杂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刘成俊的弟弟呢，一时想不开，他够不着何旭东，最后……就只能把所有的恨意，算在了您身上。”
“先前那个快递也是他寄的。”
病房里陷入了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赵惜文静静地听着，冷笑着，“你们准备怎幺处理？”
“屡教不改自然有教他的法子，我们就先走了，祝赵小姐早日康复。”
刑警队长不是呆子，这个社会的法则弯弯绕绕，向来是约束权力之外的人，他没两年要退休了，不想折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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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庭内的空气冷凝得几乎令人窒息。
旁听席上依旧是坐满了人。
她身着裁剪得体的高定黑色西装，乌黑的长发严丝合缝地盘在脑后，修长挺拔的身姿在压抑的法庭里显得格外惊艳而冷峻，
“根据夜店监控，刘生俊在包厢内多次暗示我当事人…….”
她站起身，眼神如利刃般划过公诉席，言辞犀利，按着手中的控制笔，一帧一帧的调着投影。
当法槌落下的那一刻，审判长宣判何旭东缓刑当庭保释。
旁听席上一片哗然与咒骂，赵惜文只是从容地整理好卷宗，优雅地向法官弯腰致意。
何氏地产的掌权人，老何总，喜上梢头，直接在城中最顶级的私人会所订下了包间。
包厢内雕梁画栋，暗香浮动。
老何总脸上满是商人特有的精明与快意，“赵大状果然是名不虚传，今天这一仗打得漂亮。”
何旭东赶忙给赵惜文倒了杯酒，感激不尽，“谢谢赵大状，不然我这辈子就毁了。”
“何总和何少爷客气了，”赵惜文接过酒杯，唇角挂着客套笑容，“履行合同义务罢了。”
老何总哈哈大笑，拍了拍手掌，助理立即上前，一份拟好的合同递到她的眼前，
“我相信你的专业能力，所以准备以何氏地产的名义，向你的律所注资三千万作为战略投资，同时聘请你作为我们的法律顾问。”
“何总这份厚礼，我代表律所收下了，感谢何总的信任。”
老何总满意地抿了一口酒，话家常一般，“对了，你家千金的事……我都听说了，福大命大。”
赵惜文握着酒杯的指节微微收紧，眼神晦暗，抿了一口酒，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年轻人是该吃点教训的，你说是吧。”
老何总和赵惜文碰杯，赵惜文心领神会，“那就有劳何总费心了。”
酒过三巡也该散场了，赵惜文借口去了洗手间，拒绝了相送。
洗手间冰冷的水流冲刷着她的指尖。赵惜文看着镜子里那个妆容精致、眼神冷漠的自己，深深吸了一口气。
刚走出拐角，一道温和的身影恰好迎面走来。
“抱歉——”
两人的肩膀在狭窄的水晶灯走廊里轻轻碰在了一起。
赵惜文出于本能地开口道歉，可当她擡起头却只想逃走。
眼前的女人带着细细的黑框眼镜，深V领黑色长裙，一身的华贵和奢侈，书卷气和锋利感在她身上交杂，岁月的沉淀和人世的阅历在她眼里混杂，
是穆初，和当年一样又不一样，
赵一新的母亲。
也是赵惜文快要遗忘的爱人。
穆初原本也只是礼貌性地侧身，可当她的视线落在赵惜文脸上的那一刻，她也彻底愣住了。
“惜文……？”
穆初从惊喜变成苦笑，“看来，你当年不和我走是对的。”
她看着赵惜文一身的名牌心里了然，她拉住了赵惜文的手，“这些年你过的好吗？”
赵惜文挣脱了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脊背绷得极紧，面庞上覆满冰霜，冷笑道，“我好得很！”
“当年如果你没有打掉那个孩子，我们是可以在一起的，而不是现在这样。”
穆初当年的算盘打得叮当响，可是赵惜文她看透了，毅然决然的分手了。
“没有当年，也没有、孩子。”赵惜文嗤笑她的虚伪，转了个脚尖方向逃离这个逼仄的空间。
“惜文，我们会再见的。”穆初留恋的捏紧了手，试图留下赵惜文的温度。
白月光和朱砂痣，骚动的，得不到的，越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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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惜文指了指穆初，“一新，那是你妈妈。”
赵一新上前握手，“你好，死情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