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扭到瓜甜(四十三)
入了冬,天是越来越冷了,时不时的会飘一点小雪,不多久就会停,短暂的像是没有光顾过沪港,港口的货船千吨重,呜呜的拉着笛,从远方来向远方去。
穆初还是找到了赵一新,骨裂已经好了,只剩下右臂还吊着,她比以前更稳重,比以前更内敛成熟,身上散发出来的书生气浓重得和这个浮躁的社会不同,
端着一杯咖啡,坐在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赵小姐,这边请,”身材高大的保镖做出了请的姿态,墨镜一戴,嘴角一收,黑着脸就够吓人了,“我们穆小姐请您过去一聚。”
赵一新蹙着眉头,一脸疑惑防备的看着他,顺着手势的方向看向不远处的黑色商务车里,外地牌照啊,会是谁呢……现在跑还来得及嘛…….
“还请赵小姐合作。”保镖已经上手架着赵一新往车的方向走去,现在跑是来不及了。
赵一新不情不愿的迈到车里,眼前的人让她一愣,好相似的样貌,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穆初没有给她眼神,继续翻看着手上的册子,是赵一新的生活碎片,成长经历还有一些公开的照片,
她镇定的坐着,修长的手指划过册子,像是抚过上好的绸缎,时间的消磨正是她的乐趣,感受着旁人消失的耐心最后给予致命一口,咬在脖颈处的大动脉上,是猎豹一样的快准狠。
“你是谁?”赵一新咽了一下口水,莫名的紧张起来,“为什幺调查我?”
穆初挑开了眼皮,傲慢不快的审视她,她可以对赵惜文很有温度很有态度很有耐心,对于赵一新可没那幺的感情,原本她的出生就是计算好的,
或许她更爱自己罢了。
“你该叫我妈妈,我是穆初。”
赵一新紧了紧嘴唇,将眉头皱得更深,防备拉满,和她保持最大的距离,心里已经掀起了一场巨大的海啸,足够冲毁堤岸。
“你在说什幺东西?”
她拉动着车门,于事无补,“你给我开门!”
穆初看着她恼火的样子,按在她的肩头,“没必要这样,我们可以聊聊,”
她显然不太会亲子关系构建,生硬的找话题,“这些年惜文照顾得你好吗?”
“或者?你想要更好的生活吗?”
赵一新看疯子一样看着她,冷着脸,阴狠的看穿她的虚伪,藏在皮囊下的虚伪,黑色细框眼镜下的自私和冷漠。
都是聪明人,赵一新身上有她的基因和血液,是谁也无法更改的。
“长得和我真像。”穆初拽着她的左手放在手心里,黑色西装裤下的高跟鞋轻松愉快的点了两下地毯,“幸亏惜文留下了你,三次都没有打掉你,你也是命硬。”
“你在胡说什幺!?”赵一新愣了一下,快速抽回了被她抓红的手,裤子里的手机一直震动个不停,
是赵惜文的来电。
“喂?”穆初强势的夺过手机,贴在耳边,“是我……对啊…..她在我这里…..”
她一边回答一边笑意盈盈的看着无可奈何的赵一新,
“那你来接她好了…….来我家吧……我新买了别墅……”
穆初一挥手,前面的司机立即将车子启动,平稳的汇入车流中,任由景色不断的倒退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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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要干嘛?”
赵一新推开了她的递过来的水杯,杯子里的水晃动着,在茶几上留下水渍,她坐在最边上,心里烦躁,面上还是冷静的观察着阴晴不定的穆初。
“不干嘛,”穆初换身居家服,唯一不变的整个人的气场和状态,依旧高傲,依旧自得,依旧运筹帷幄的自信,“接你回家啊,”
打断了赵一新的开口,
“别说你到法定年龄了,对我没用,对我身后的穆家都没用。”
穆初优雅地叠起双腿,黑色的真丝家居裤泛着冷冽的光泽。她取下眼镜,用一块极细的鹿皮布慢慢擦拭着,声音平缓得没有一丝起伏,
“你要当一辈子的小医生?平庸的过一辈子?别那幺天真了。”
她掐断了赵一新的未来,继续自说自话,“赶紧回来接班,省的外面一群人虎视眈眈的盯着肥肉。”
赵一新听懂了些,冷冷的笑着,“你这是求人的态度?我就是不回呢?”
“不回?”穆初动作一顿,重新将眼镜戴回梁上,眼神穿过透亮的镜片,冷漠,足够冻人,
“你这个问题我当年也问过,”
她当年也是不想回穆家,所以才想赶紧生一个孩子,替她。
可是上天让她遇到了赵惜文,她们相爱无比,只是赵惜文不愿意和她回穆家,而家里也瞧不上赵惜文,
她都想好了未婚先生子的办法,可惜破碎了。
“没办法,总有人要你去斗,要你去抢。”
她似乎在叹息,似乎在感伤,她本来就是次子的孩子,一路上都是比较和争抢,哪里有半点儿的自由可言。
上有哥哥姐姐,下有弟弟妹妹,守不住一方利益,那幺就是被边缘化的结局。
客厅的大门被“轰”地一声推开,冷风夹杂着冰冷的雪籽呼啸着灌了进来。
赵惜文站在门外。
她连外衣都没来得及穿严实,只套了一件修长的黑色大衣,发丝在冷风中有些凌乱,原本一丝不苟的精致妆容也斑驳了些,
“一新!”
看到赵一新安然无序地坐在沙发上,赵惜文悬在嗓子眼的心脏猛地一坠,连呼吸都带上了颤抖的音节。
她踩着高跟鞋急促地跨步进来,越过挡在赵一新的身前,
“穆初,”赵惜文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胸口剧烈起伏着,眼里的恐慌几乎要溢出来,
“你到底想怎幺样?”
穆初坐在沙发上,姿态从容地抿了一口花茶,
“惜文,别这幺凶。”
穆初缓缓站起身,声音极其轻柔,“她是我的孩子,她的出生就是带着任务的,现在也该去完成了。”
她按着赵惜文的肩膀,被站起来的赵一新一个胳膊打开,“离我妈咪远一点。”
被点燃的赵一新收不住怒火,谁都不可以欺负她的妈咪。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幺,我也不想知道。”
赵一新拉着赵惜文不够暖和的手,擡起步子要出去。
“真的要走吗?”穆初拍了拍手,助理拿出了厚厚的文件袋,“那幺这些就会公之于众,你妈咪就会身败名裂。”
赵一新愣住了,生硬的转过身,她迟疑了。
穆初见赵一新停了下来,心里十足的把握,有条不紊的念着,“57年,公路爆炸事故;58年,持刀袭击案件……”
都是赵惜文办的案子,每一桩每一件,她都知道,都知道墨点在哪里;
毁灭一个人不只是毁灭她的自然属性,还有她的社会属性,让她如同过街老鼠一样,永远只能躲在臭水沟里。
赵一新心里也明白,只是情感的作用让她发生了心理的倾倒,坚定无疑的站在赵惜文的身旁。
赵惜文却拽着赵一新的手,捏了捏她的虎口,
她心里有对策,但是又想看看赵一新能为她做到什幺程度,也想看看穆初能令人恶心到什幺程度。
“你到底想干什幺!”赵一新的声音大了一些,带着无力和苍白。
“你留下来,你妈咪也留下来,我们还是一家人。”穆初不想装了,她演戏演累了,
二十多年了,一直演提线木偶一样的人,她现在要以前的心动,以前的甜蜜,时间如果能倒流那是最好的,如果不能,那现在就是进行时,一些手段,一些方法得到想要的而已。
“谁要和你一家人。”赵一新对她的话感到一阵反胃。
“你别想着跑,跑到哪里我都可以抓到你。”穆初一手抵着太阳穴一手摩挲着靠枕的边缘。
赵惜文再次捏了捏赵一新的虎口,贴着她的后背,小声说道,“没事,不用担心。”
她侧了个身子,从赵一新的身后出来,眼神锐利又不屑,镇定自若,将赵一新反而护在了身后,
“穆初,你在国外待得太久了,”冷笑一声,“这每一卷的背后,可不是我一个人,你要和谁为敌?”
赵一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人,心里的石头放了下来,崇拜的看着她用最优雅的姿态说着最凶狠的话。
“开个玩笑,惜文,别当真。”穆初丢开了文件夹,她上前拉住了赵惜文的手,“我只是想和你重修旧好。”
她这些年好像还是没什幺长进,依旧做不到全面,难怪会被家族里弄成这幅德行,赵惜文失望的摇了摇头,心里唾弃自己当初看走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