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场景的加载比前面都快。
像是系统知道她等得够久了,直接把她送进去,没有过渡,没有缓冲,就是到了。
写字楼顶层,白天,落地窗从地到顶,城市摊在窗外,一览无余。光线很硬,把室内的阴影切得很干净,这种地方她熟,她谈过判的地方基本都是这个调子——干净、中性、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陆景行靠在窗边,没有坐,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低着头看,没有擡头。
林晚站在门口,看了他两秒。
她认识这个人两年,在谈判桌上见过他十几次,每一次都不愉快,每一次他都赢了一半,输了另一半,每一次结束她都在停车场里坐一会儿才能开车走。
她走进去。他没有擡头。
「你已经来了七个地方了,」他说,还是看着手机,「还是没找到想要的东西?」
林晚站住,「你知道?」
「我是最后一个场景,」他这才把手机放进口袋,擡起头,看她,「前面的事我都知道。」
他靠着窗,光从背后来,她看不清他表情的细节,但能看清他看她的方式——和谈判桌上不一样,谈判桌上他看她是在看对手,在找漏洞,在想下一步。现在他看她,像是在看他早就研究完了的一个答案,不需要再找,就是在看。
「你不应该知道,」林晚说,「这是独立场景。」
「是吗,」他走过来,走到离她三步的地方停下,「那你为什幺不奇怪,系统怎幺会把我放在最后一个。」
她没有回答,因为她确实没有奇怪过——系统说场景是按深层偏好数据生成的,那它把陆景行放最后,就是她的偏好数据里有某个东西把他排到了最后。她不想细想这是什幺意思。
「你在现实里怎幺对我,」他说,「在这里就还是那样,不用表演,」他顿了一下,「我也不会配合你表演。」
「我什幺时候表演了。」
「每次你在谈判桌上说没问题,」他说,「你的左手会在桌下攥一下。」
林晚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然后觉得这个动作很蠢,重新擡起头。他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只是那个弧度。
「我研究过你,」他说,语气和说「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平,「两年,比较系统地研究过。合作的记录、你接过的案子、你的谈判习惯、你说话的节奏、你什幺时候是真的笃定、什幺时候是撑着在硬撑。」
「你有病,」林晚说。
「可能,」他没有否认,「但我比你认识你的任何人都了解你,这一点你知道。」
她知道。这才是最让她不舒服的地方——不是他说了什幺,是他说的是真的。在谈判桌上她见过太多对手,摸不透她的那种她可以应付,摸得透她但摸错了方向的那种她也可以应付,陆景行不是这两种,他摸得透,摸得准,所以每次输给他的那一半格外难受。
「那你研究了两年,」她说,「结论是什幺。」
他没有立刻说结论,走近了一步,离她大概一臂距离,「你先告诉我,」他说,「你知道你怕什幺吗。」
林晚看着他,「不知道。」
他看了她一秒,「我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