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禅大典,在齐国泰山之巅。
萤政初至泰山时,召集齐、鲁儒生七十人商议仪礼。
因儒生们的礼制繁杂且拿不出方案,皇帝便自作主张,依据大芩传统仪式完成祭天,并在泰山之巅刻石颂德,即《泰山刻石》。
此举确立了泰山作为历代帝王 ‘报天之功’,还有君权神授的仪式感。
因为不知道实际上如何封禅,萤政放弃车辇,用步行,一路像在郊游一般,慢慢走向山顶。
朝臣们簪花戴玉,一路随行,青春洋溢,好不得意。
赵皋升为中车府令兼侍中,为皇上驾车。
皇上下车时赵皋伸手让皇上搀扶,但萤政径自走向徐知福,要握他的手,走向泰山。
萤政看到侍中赵皋神色尴尬,只好说:
「朕不胜脚力,请徐卿搀扶。」
这是属于萤政一生中的最高光时刻,而且是与爱卿徐知福表明心迹的场面。但是,徐知福在众目睽睽之下,觉得别扭,竟然甩开萤政的手。
这是第一次徐知福拒绝萤政。
萤政在泰山祭祀,禅于梁父山:
「朕就叫做始皇帝,后代就从我这儿开始,称二世、三世直到万世,千秋万代,没有穷尽。」
封禅之后,皇帝从来没有这么舒心过,终于不再受制于吕不韪、华阳夫人等势力之下,能够大权在握了。
然后始皇东游海上,行礼祠名山、大川及八神,寻求与神仙感应。
始皇泰山祭祀之后临幸芝罘岛:
「徐爱卿,记得在朝明学堂时,齐国田公子建说了他家海鲜都从东海海岸捕获的。还说渤海有鱼鲛,我就说要和徐卿一齐来看海......」
萤政跟徐知福说话时,徐知福却转头望向海的另一边。
若有所思。
徐知福来了以后,只要是上朝时,往殿上一站,玉人一般,整个朝廷如同打了光似的,满堂生辉。
也没见他做甚么或说甚么,皇帝的心情就很好。
大臣们见到徐知福这位玉人站在朝廷之上,也顿觉自惭形秽,自叹弗如。
上奏前,也跟上卿徐知福多多请益。
反之,如果徐知福不在朝廷,表示与皇上吵架了,或者是生病了。
那么大臣们就把皮绷紧点,因为皇帝就会爆脾气不好惹。
如此一来,侍中赵皋更加妒忌。
以前皇帝有事商议,如非李司,便是赵皋,如今,皇帝都只听徐知福一人。
皇帝以前在赵皋还是小赵时,就都让小赵念上疏,还称赞小赵懂得法律律令,又会写字。
赵皋:「怎么会不懂得法律,从前在隐宫,如果犯了宫规就要罚写百遍。哪能不记得?字写得好,也是被罚写太多遍之故。」
萤政:「朕小时候也常被罚写,但是都是徐爱卿帮朕写了。」
萤政不准朝臣直视于他,所以每人都要拿个笏遮住视线,说好听是为了记事和礼仪,其实是为了遮蔽视线。
萤政上朝时都头戴冠冕,一来因为萤政觉得自己肩窄颈细,身量不宽,没有皇帝的威仪。
二来萤政以怕被暗杀为由,让徐知福当代理,自己居于幕后。
冠冕上十二旒的珠玉,戴在皇帝头上,大臣看不清宝座上的人是谁。
……
泰山封禅之后。
晚上在床榻边,徐知福对皇帝说:「皇帝是功过三皇,但没有德兼五帝。」
萤政:「怎讲?」
徐知福:「五帝是哪五帝?」
萤政:「黄帝、颛顼、帝喾、尧、舜。怎么现在是徐夫子在问萤征功课吗?」
徐知福:「皇上做到谁的境界?」
黄帝轩辕氏,统一中原各大部落,发明指南车、文字与历法;
颛顼,黄帝之孙,制定历法并推行宗教改革,稳固社会秩序。
帝喾,颛顼之孙,重视礼乐教化,爱民如子。
尧,建立部落联盟,设立官员治水,奠定早期国家雏形。
舜,实行禅让,将帝位传给治水有功的禹,开启天下为公的理想典范。
萤政:「朕大约都有做到,……」
徐知福:「帝喾爱民如子,你有?舜禅让给禹,你有?」
萤政转身背对徐知福:「累了…我明日要早朝。」
……
皇帝对母亲赵氏的依恋,与对父亲芩异人的孺慕之情,全数寄托于徐知福。
以至于徐知福简直宠冠六宫。
连赵侍中都看不下去,劝谏皇帝。
建议皇帝偶尔也要去顾及皇后及六国收纳而来的美人。
没想到,萤政竟然说,此事交由俊夫处理。
本来徐知福已经为了修仙,不吃荤腥,五谷不进,但如今每天皇帝需索,变成形销骨立,更加飘逸不群。
从前始皇小时候做质子,徐知福看着萤征瘦小,手腕只有大拇指和食指圈起来这么宽,每天给萤征煮宵夜吃。
但现在形势调转,变成皇帝手指圈着徐知福的手腕,说徐爱卿怎么日渐消瘦。
徐知福说:「是皇上日渐宽裕了吧?」
……
徐知福趁机进言皇帝,家中还有一位荳蔻年华的妹妹徐招帝,才情修养皆不在话下。
还会弹琴鼓瑟。以后可为皇帝生儿育女,接续皇祚。
如此众臣不至于非议于他,说让皇帝沉溺于男色,皇帝无后为不忠云云……
皇帝因此纳徐招帝入宫。徐招帝被封为徐美人。
开始有歌谣流传, ‘一雄复一雌,双飞入紫宫’,还有 ‘知福长乐,招帝进宫’, ‘凤凰凤凰,停在阿房’,各种淫曲小调,禁之不断。
徐知福营招帝进宫之后,招帝掩面对着哥哥哭泣。
「哥哥身为蜀国国主,身陷后宫被人指点,如今还要再搭上我?」徐招帝悲泣不已。
但是,徐招帝进宫,因为年轻貌美,艳冠群芳,于是乎圣宠更胜徐知福。
萤政一看到徐招帝,就觉得招帝长得好像徐招福年轻时的那个模样。
好几次的临幸,徐美人的确也不负众望,很快地怀上孩子。
不久后生下公主丽曼,封为阳滋公主。
三年后又生下还有公子将莒、公子荣禄和公子高。
但是皇帝宠爱阳滋公主胜于公子们。
但是,美中不足,公子荣禄,生产过程太长,因此缺氧,智力不足。
需要宫女寸步不离的照顾。
徐美人因此十分自责。
因此命名此子为荣禄,意味着,庸庸碌碌,无灾无难,有荣有禄过一生。
徐知福喜见皇帝宠幸徐美人,如此一来,他才能更有空闲去静坐修仙。
徐招帝也意外,萤政和外人所传说的不同,是个对招帝与知福都很温柔的人,还十分用心。
对招帝喜欢吃的核果、蜜饯都会每天送上门,对知福喜欢吃的桃李果枣,也不忘备着。
皇帝享受着齐人之福,白天精神百倍的去上朝。
晚上面对一对璧人,聊天说地,招帝擅长弹瑟,知福就在旁抚琴,琴瑟和鸣,皇帝在旁击节,天上人间,更胜神仙。
徐知福唱着《诗经.小雅.鹿鸣》:
‘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吹笙鼓簧,承筐是将。人之好我,示我周行。
呦呦鹿鸣,食野之芩。我有嘉宾,鼓瑟鼓琴。
鼓瑟鼓琴,和乐且湛。我有旨酒,以燕乐嘉宾之心。’
徐美人颜色之艳丽,徐爱卿风采之潇洒,皇帝踌躇满志之心,三人和乐,传为美谈。
唯有皇后楚姬,闷闷不乐。还有侍中赵皋,忌妒不已。前朝老臣,摇头摆手,后宫佳丽,个个叹息。
……
皇帝喜欢听徐知福击筑,燕国人高见离是荆珂的好友。
听说萤政喜欢听击筑,便隐姓埋名,在酒肆中当酒保,并表演击筑。
赵皋引荐高见离进宫演奏击筑,进宫之前还刺瞎了高见离的眼睛。
皇帝让徐知福与之较劲,两人弹了一曲凤求凰,让人听得全身毛孔,畅快淋漓。
事先高见离就先灌铅于筑中,增加重量,后趁始皇听到浑然忘我之际,奋不顾身地将筑往始皇头上砸去。
但徐知福立刻也拿起筑来护驾,被高见离砸了几下,头破血流,还有手指也折了。
始皇一见大怒,立刻命人拿下高见离。
高见离却高声问始皇:「你忘了荆珂怎么死的吗?我要为荆珂报仇。」
徐知福:「为了荆珂报仇,竟隐姓埋名这么多年?」
始皇:「这是何苦?」
高见离:「荆珂离世,见离也不想独活。」便一头撞死在铜柱上。
徐知福:「这也真是个至情至性之人。」
始皇至此,再也不让六国之人近身。








